他的笑容深了些,却莫名有种惊悚之感:“你刚才想到了谁?”
李昭立刻收起笑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赵青淮自从腿被打断了,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
见里找不说话,赵青淮也不再逗她。
只是想到那人,心头的妒火更深了些。
正巧管家端上来糕点,李昭望着那荷花酥觉得造型新奇,但又不好意思上手去拿,就有些眼巴巴看了一眼。
赵青淮用帕子净了手,准备喂给李昭,李昭皱眉摇头,觉得不妥。
奈何赵青淮轻声:“不过是喂你吃个糕点,你在诏狱中守了我那么久,对我可谓是再生恩人。”
“难道我喂恩人一口糕点,都不行吗?”
赵青淮表情十分正派,甚至带着丝大义凛然。
于是李昭莫名其妙被架起来,面对那口糕点,仿佛不是一口简单的糕点,而是一份待偿的恩情。
如果她李昭不同意,就是不肯叫他报恩,她李昭怎么能干这么没有江湖义气的事呢。
李昭被赵青淮这话迷迷糊糊饶了进去,下意识张了嘴,荷花酥的清香在唇齿间爆开,酥皮渣滓落在赵青淮掌心。
他竟然徒手去接……
李昭硬着头皮嚼嚼嚼,察觉到一股粘腻灼热的视线,她呆呆抬头,却发现赵青淮神色幽深。
一瞬间,李昭顿时觉得喉头发堵,但是又不能吐出来,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阵脚步声,前者稳重矫健,后者踉踉跄跄,细碎轻浮。
李昭嘴里含着糕点看过去,唐翡正被人蒙着大半脸,踉踉跄跄牵进来,她一张小脸煞白,仰脸无措地找寻着方向。
只是身上穿的衣服却依旧华丽,甚至比在张府时,要更加得体华贵。
而唐翡此时逆着光,发丝漂浮,更显得身若柳絮轻浮,而她身前的男人,脚步稳健,一双星眉凌厉,只是嘴角似笑非笑,看着绝非善辈。
这便是肃王最宠爱的嫡长孙穆燃,他进来扫了一眼,发现圣上面前的红人赵青淮竟然用手给一个女子接着糕点渣。
穆燃立刻心中泛起鄙夷,如此儿女情长,怎么能成大事。
可就在这时,唐翡不知怎么,过门槛时腿软了一下,穆燃头也没回揽住她腰肢,唐翡踉跄了下,跌进他怀中。
“真笨。”
穆燃“啧”了一声,可他却没有松手,而是看着她又羞又窘的表情,心头泛起说不出来的愉悦。
那边赵青淮看到穆燃这副护着心肝宝贝的样子,也在心头泛起不爽。
他想,不过是皮肉欢愉,怎能敌得过他和小昭的生死相依。
而管家看着二人,眼中忍不住流露出鄙夷。
那边赵青淮给李昭擦完嘴后,起身不慌不忙行礼:
“世孙,今日冒犯拜访,实在是我未婚妻放挂念旧友,催促我来看看。”
唐翡看到李昭,就像是看到亲人,欲哭无泪,又不敢冲过去,只好一直用手指挠着穆燃掌心。
把穆燃心尖都挠得软了。
穆燃笑着点点头,看下赵青淮;“那不如让她们找个地方互诉衷肠,我们也找个地方聊聊?”
那边唐翡见关了门,立刻扑到李昭怀里,像是见到了亲人那样。
哭诉着穆燃就是个发情的弓|狗:“当初张家被抄家,我本想从小路逃脱,没想到却阴差阳错上了穆燃的马车。”
“他原本是不想管我的,是我求了又求,才勉强将我护住。可之后就做出许想不是人的事。”
唐翡羞耻咬唇,哽咽开口:“小昭,你不知道,他夜夜要……”
她越说越心酸,扑在李昭怀中:
“我现在腿还酸着,小昭,我不想活了啊。”
李昭感同身受地流下两行泪:“唐翡,我太懂了,赵青淮近来也像是变了个人。”
就在二人互诉衷肠之时,那边的赵青淮和穆燃的氛围就没那么轻松愉快了。
穆燃似笑非笑看他:“听闻陛下有意让赵大人统领内阁,赵大人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赵青淮低眉垂目:“不过是运气罢了,赵某一介草民,蚍蜉之身,只是承蒙陛下看中。”
“赵某,这些晚上都夜不能寐,深感肩上担子之重。”
穆燃见他这般配合模样,却也忍不住开口提点:
“赵大人,知道就好,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爷爷什么。”
赵青淮指尖掠过光滑杯边,轻声:
“赵某,不敢有一刻忘记。”
穆燃毕竟年纪尚轻,看不懂赵青淮的弯弯绕绕,只是本能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满脸笑意,但绝非善类。
反而叫人看着心头像是糊了一层,怪难受的。
赵青淮起身,依旧挂着那副虚假的笑容:“既然如此,赵某就不叨扰了。”
他依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离开,面对各位下人异样的眼光,赵青淮依旧点头笑着致意。
穆燃望着他的背景,原先那点不忿,倒像是烟云,很快悉数散去。
他身子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赵青淮杯中那几乎没有少的茶水中,不由得嗤笑一声。
“有意思,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己一条腿打断的,果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想着,穆燃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穆燃这时注意到门后唐翡怯生生的眼神,示意左右将唐翡送回去。
“我要去看爷爷,顺便有事情禀报。”
穆燃站起身。
而此时,门外的赵青淮情况也并不好,他的腿伤本就不宜移动。
此刻挪动半步,便犹如针扎的。
他上了马车时,腿一软,正好跌在先上去的李昭怀中,他头埋在李昭怀中,久久不愿意抬起。
等李昭忍无可忍,往旁边挪了挪。
赵青淮突然说:“小昭,你知道我答应了肃王什么吗?”
“什么?”
李昭下意识接话。
赵青淮却笑了下:“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
外面的寒风扑进来,赵青淮给李昭盖上腿,李昭也不再多,她望着外面的残雪,在阳光下萧瑟,也即将被北风吹到天上去。
马车里带着暖炉,暖和得能将人的汗逼出来,李昭觉得沉闷,她想到宋谈那句“带她离开京城”,李昭此刻却觉得无比心动。
虽然她现在没有了武功,但她依旧可以指导别人,可以开一个武馆,不也很好吗?
“小昭在想什么?”
赵青淮轻声多,就像闲聊般。
李昭只是折了一支腊梅,轻声:“宋谈说这种腊梅,只有在陕西才开得好……”
“在京城呆久了,就会枯萎了。”
宋谈。
又是宋谈。
他到底要阴魂不散缠着她想久?
赵青淮面无表情心想。
这时候赵青淮捉了她的手,握在手中把玩着,一根又一根,李昭莫名其妙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手死人一样凉,李昭心一惊,回神要看他。
却被他的衣袖盖住双眼,叫她影影绰绰望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察觉到赵青淮附身,在她耳边笑着多:
“小昭,你很喜欢他?”
李昭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接下来赵青淮的话,叫她接着如鲠在喉。
他轻声:“你呆在他身边,就觉得很放松,很开心是吗?”
“你陪着我,就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他的脸色李昭看不见,可他话却寒凉,带着点偏执的笑意,
“你先是厌弃了周易,找到了我,现在,连我也被厌弃了。”
“对吗?”
这两个字,落在李昭耳边,如同空谷落石,激起千层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李昭莫名升起一些火气, 冷冷注视着赵青淮,讥讽开口:“好一个赵大人。”
但她内心同样有些心虚:
“你是在质问我?”
赵青淮歪头,突然笑了, 他握着李昭的手, 放在胸口, 低声:
“小昭,你好没良心。”
“我每一刻, 都在为你痛苦。”
“你不仅不接受,还要问一句,真的吗?”
李昭想要抽回手, 却被赵青淮攥紧紧紧,他指尖带着薄茧,粗粝带着颤栗。
随着二人距离拉进,李昭闻到他衣襟上的笔墨香。
因为他这阵子都泡在书房,染上的味道, 由于他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因此用的墨闻起来都要更清冽。
李昭莫名又觉得有些心慌,面对赵青淮的逼近, 她的心脏越发剧烈跳动起来。
奇怪。
明明是寒冬腊月, 为什么她的面皮那么烫。
就在她以为赵青淮会吻上来时, 她眸子低垂,几乎做好了准备。
却觉得面上一凉, 是赵青淮的指尖落在她脸庞。
他笑得悲凉, 恰好外面风雪大了,梅花上的雪顺着窗缝落到李昭面上。
赵青淮轻轻给她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