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小昭,你还没发现你的毛病吗?”
“只有在说到你心坎上时,你才会生气。”
李昭心再度心虚一颤。
赵青淮的指尖发凉, 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深深看向李昭,突然笑了:
“小昭,既然选择隐藏,就装得像一点。”
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别逼我。”
“求求你。”
他的吻这才姗姗来迟落下。
凉凉的,参杂着冰雪气息,李昭的半边身子都僵硬,赵青淮的话迟钝在她脑子中打转。
她想到钱威死之前的惨状,想到诏狱里宋谈欲言又止看向他的那一眼。
原来宋谈早就料到赵青淮会针对他……
顿时,李昭脑中像是有电光火石闪过,巨大的恐惧盈满她内心。
她呼吸不顺,想要推开赵青淮。
可他偏偏趁虚而入,纠缠着她不放。
李昭的身子撞上马车壁,先感觉到疼的却是赵青淮的手掌。
她发了恨,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唇齿间。
他却像是不知痛般,悉数咽下去。
当他松开李昭时,一点血迹落在唇边,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那点血,倒像是给他填了几分恣意的风流。
他塞给李昭一块玉佩,轻声:
“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玉佩,我除此之外,没有更珍视的东西了。”
他睫毛微颤,像是想到什么,却又生生压下去,
李昭被他的目光似乎要灼穿,只好低下头。
赵青淮望着李昭复杂的神色,识趣换了个话题:
“我的人前些日子给我传信,说周易的母亲找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昭的身子蓦然僵硬,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伪装不在意,连声问:
“什么时候,你确定吗?”
李昭怀疑开口,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什么:
“他母亲真的还活着?”
赵青淮意味深长看她,没有介意她的表现,只是笑了下:
“对,她母亲有些疯癫了,可毕竟还记得自己的一双儿女。”
“周易听说在意的紧,一路加急护送回京,八匹马的轿子,多人护送。”
李昭闻言,眸子低垂,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只好连连点头:“挺好的。”
“他,他一直挂念着他亲人,这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她的眼泪为什么不自觉落下。
直到赵青淮抚上她的眼角时,她才忽而惊觉,自己眼角湿润了。
李昭鼻尖泛红,勉强辩驳:“太冷了。”
赵青淮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护着她。
他没戳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轻声开口:
“对,的确是太冷了。”
这漫长的京城的冬天,四处都是积雪,映照着太阳冰冷的辉光。
只有抱着她,才能叫赵青淮有一丝暖意。
李昭靠在他怀中,听着他一声声坚定的心跳声。抓着他的衣角,只觉得心头有无数苦涩,却无从倾诉。
她胸口堵住,头一次察觉到什么叫如鲠在喉。
“我为他高兴。”
李昭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可她的泪为什么灼痛了赵青淮的胸前。
赵青淮轻轻摸着她的发丝,像是安慰孩子那般。
他什么话也没说。
“我只是,有些为自己难过。”
李昭忍不住想。
这时马车也到了李昭家。宋谈正在门边砸核桃吃,时不时瞧一眼街边。
看到李昭马车时,宋谈先是弯了眼,可下一刻,就看到迈步出来的是赵青淮。
他容貌清正端雅,宛若街边青竹,抖落一身霜雪,李昭在他身后出来,神色看着有些异样。
她的唇瓣还沾着血迹,眼眶也哭肿了。
赵青淮扶着她下马车,顺便礼貌朝宋谈点头,宋谈也笑嘻嘻回望。
赵青淮唇瓣上的血迹,也明显到刺眼。
就像是刻意展示给他看的那样。
宋谈收回目光,权当作看不见。
李昭下车后,拢了拢披风,头也不回往家里走。
“舍得回来了?”宋谈递过去一把核桃仁,“唐翡怎么样了?”
李昭全当作没听到,而且宋谈迎过来,也被她甩在身后,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和李昭平时插科打诨的性格截然不同,宋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赵青淮望着她的背影,眸光舒展。
这边等赵青淮走后,宋谈带着美酒去了李昭房间,试探性敲了敲门。
她没开,但嗓子闷闷的:
“我没事,宋谈。”
小峰那边上完茅房,摔倒了,喊着叫宋谈去救他。
宋谈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去给小峰拎了出来,又去烧热水给他洗洗涮涮。
李昭从被宋谈戳破的窗户洞往外看,看到宋谈笼罩在白雾中,小峰在热水中浮浮沉沉,李昭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周易找到了他的母亲,从此他不再是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孤儿了。
宋谈一向活得洒脱,还有小峰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唐翡一向是个没心肠的,到哪里都有人在意。
李昭摸着腰间赵青淮塞给她的玉佩,她突然觉得没有那么抗拒了。
赵青淮是她喜欢的人,而现在自己和周易已经没有可能了。
为什么不答应了赵青淮,给自己一个归宿呢。
李昭想着,可她的心还是如同被宋谈丢尽大桶里的小峰那般,浮浮沉沉。
始终下定不了决心。
有时候李昭甚至痛恨自己,如此懦弱,又如此的念及旧情……
与此同时,赵青淮接收圣旨,成为本朝最年轻统领内阁首辅,册封忠勇伯,兼任太子太傅,岁禄五千石。
官至正一品。
是本朝开朝以来,没有具体军功,却被破格册封爵位的文臣。
此等尊容,不可谓不令人艳羡。
他的左腿依旧崎岖,走得依旧缓慢。
可满朝文武,没人敢超过他,所以人都乖乖走在他身后。
每一个人敢越界,更没人敢挑衅他。
赵青淮穿着绯红仙鹤朴纹的官服,头上乌纱帽的帽翅微微震颤着,上面的宝石折射出鲜艳刺眼的光茫。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曾经处处隐忍,处处忍让的文官,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新帝手边,是那个懵懂无知的新太子,他已经十岁了,还闹着要吃冰酪。
穆宁泽面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甚至亲自端来甜品喂他。
赵青淮静静看着,他想要娶李昭的心越发灼热。
他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他只接受是李昭生的。
只有有一个孩子,他现在多求的,所图谋的一切,才是有意义的。
男孩女孩都无所谓。
赵青淮想着,目光落在一旁的肃王世子穆燃身上。
自从肃王匡扶朝政后,他就很聪明的没有交出兵权,毕竟示弱这招已经给先帝穆骁用过了。
而是选择结姻亲,长公主虽然没有子嗣,但却收养了不少义子义女。
肃王选择用儿子女儿和这些义子义女联姻,姿态放得极低,妄图和穆宁泽论一个姻亲关系。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辈分放在穆宁泽之下。
这样的忠诚,穆宁泽会相信吗?
赵青淮端详着她的脸色,她显然是满意的,或者表现的很满意。
毕竟朝局动荡,她刚刚即位,需要肃王的助力,况且穆宁泽近来身体状况也不好,听说她的男宠夜夜要伺候她,惊醒几十次。
她拼尽全力得到的皇位,又岂容他人安睡。
赵青淮想到自己劝动肃王不是靠什么天下大义,肃王也并不是什么忠心耿耿之人。
而是一句:“太子穆仁德性情残暴,上位之后未必容人。”
身为开国功臣的他,立刻就选择反水穆骁,转而支持没有亲子嗣,对权力看之如命的穆宁泽。
难说肃王对那个宝座,没有一丝一毫的向往。
只是赵青淮随着朝臣往外走,感受第一缕阳光落在他眼皮上,他知道自己蛰伏这么多年,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他要得到的,绝不是一个宠臣,不是一个位及人臣,青史留名那么简单。
赵青淮感觉阳光落在他指缝,他轻轻笑了。
他没有像是其余臣子那样离开,而是拐了个弯,重新回到了小一点的议事厅。
穆宁泽正在那里等他,她膝下哪个孩子,一直在玩球,直到滚到赵青淮脚下。
他乖乖喊赵青淮:“拜见太傅。”
赵青淮亦回礼,那个孩童长得白胖,像是毫无心计的邻家小子。
他也格外依赖赵青淮,会一声声呼唤他太傅,不想背书时,还会央少傅求一求赵青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