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淮缓缓问。
老板面色扭曲,苦着脸:“赵大人,你说得是,可你知道他欠了我们多少,那可是五千两。”
“这老小子连家都不回,还好我们看得严,这才抓到。”
“我们赌坊不是做慈善的,总得有人还这笔帐吧。”
钱威面色惶惶,突然朝赵青淮跪下:“大人,你救我一命。”
“我是被十年的兄弟许攸所骗,他说会还,可自从去年秋天,就已不见人影。”
“我被迫背了他的债务,又实在想念妻子儿女,才偷偷溜回家看看他们。”
“你救我一命,以后我钱威的命就是你的。”
赵青淮沉思:“……你能干什么?”
钱威痛哭流涕:“我给大人保家护院,就算是当大人的一条狗也好。”
“大人叫我咬谁我就咬谁。”
最后赵青淮和赌场人商议。
赵青淮给钱威开十两银子一个月,他只需要偿还五千两本金。
“我瞧你武艺不弱,就当我的贴身侍卫罢。”
钱威以头触地。
没想到那女子又懒懒发话,含笑:“你想好,你要给他干……五十六年。”
钱威神色苦涩:“是赵大人给我了一条生路,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赌场人悻悻散去,巷子复归寂静。
赵青淮刚要走,又想到什么,看向女子:“你可愿意随我回家,我也可以为你找一个活路。”
女子嘻嘻一笑:“可惜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了伺候人的活。”
赵青淮神色认真:“是叫你和他一起保护我,不必再流离失所。”
女子眉眼弯弯,捉住他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俨然泼皮色狼模样:“那管酒吗?”
赵青淮任由她占便宜,耐心:“当然。”
女子大笑,甩开他的手:“多谢大人好意,可惜我现在半招都使不出来了。”
钱威抓住她手腕,探查后,虎躯一震:“大人,她,她浑身筋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低头看她:“谁干的?”
李昭眉间含愁:“不知道,我一睁眼就这样了。”
“大人,你带我回家吧,”
女子突然变脸,哭哭啼啼,“我现在这样,没有半分自保力气,身子还虚弱得很,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辱我,就算,当大人的一个暖床的侍妾。”
李昭抬头,朱唇粉嫩,犹如沾着露水的花瓣,发丝贴在脸颊,狼狈地喘息,神色颇为动人。
尤其她的眼睛,很容易叫人与宝石星辰联系在一起。
李昭的话犹如毒蛇缠住赵青淮心头。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读书,所以他这些年,不近女色,就连寻常男子的夜里疏解,他也只觉不耻,可现在遇到这种自荐枕席的李昭,他只觉得她像一棵菟丝花。
没了他。
就会在这缠绵的雨夜,悄然腐烂。
赵青淮胡思乱想着,呼吸渐渐急促。
“难道大人真的忍心见死不救。”
李昭低头哽咽,凄凄问。
赵青淮还是没有说话。
女子瞧出他的纠结,苦笑:“算了,看来还是大人您走阳春路。”
“我过我的独木桥罢了。”
赵青淮攥紧双拳,几乎要退让。
就听那李昭眼眸狡黠一动:“既然要把我扔在这里等死,可不可以给我买两瓶好酒。”
“让我死也死得舒服些。”
赵青淮原本泛起波澜的心,立刻平息,他看透这李昭浓密睫羽下,藏着笑意,他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无名火。
他瞳仁微动,如同染了墨色,轻笑:“好啊,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赵青淮上下嘴唇一碰,说出他这辈子没有说过的荤话:“我的确还缺一个伺候人的玩意。”
女子也愣住,眼神对上赵青淮,渐渐收敛了笑意。
雨渐渐停了,风随之而起。
屋檐下的风铃,似乎也受了这紧张氛围的影响,剧烈摇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钱威下意识挡在了赵青淮身前,做出待战姿势。
却忘记了他在半个时辰前,断定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那为何他还那么紧张?
也许是女子沉下脸时,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谁知女子扑哧一声笑了。
她原本生得寡淡,此刻整张脸竟然透出格格不入的鲜活,像盛开繁复的梨花。
她伸出手,歪头:“好啊,那劳烦大人把我抱回去吧。”
赵青淮沉默地盯着她,浓眉紧锁。
钱威想要代劳。
赵青淮拦住了他:“我自己来。”
她瘦得出奇,靠在他怀里,像个安静的小猫。
赵青淮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竟然真的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赵青淮买的那串纸钱,勾在小拇指,一晃一晃。
女子不时仰头看看他,低头看看纸钱。
赵府不大,也并不奢华,却极为清雅,院内陈设井井有条,草木葳蕤,窗前种着大片梅花,因为还没到季节,只是愣愣摇着枝叶,散发些清香。
房间内,女子盯着他的眼,眼底带着探究:“谢谢你,把我带回家,现在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她已经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衣领。
赵青淮却按住了她的手,探寻:“你叫什么?”
女子笑眯眯:“我叫……”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的京城外。
“指挥使,还是没有找到她。”
下属颤颤巍巍回答。
昭狱里,一柄尖刀在火间被烧得通红,随着犯人凄厉的惨叫,窗外的圆月被吓得缩一轮月牙。
狱中,是谁低低叹了口气,似乎含着无限思念。
“指挥使,我们前些日子查到李姑娘也可能是去了杭州,要不要派人……”
心腹小心翼翼问。
月光流转,似乎把那人映成一座雪白的雕塑,他飞鱼服上的猛兽亦要呼之欲出。
似是想到什么往事,他语气柔和几分:“不必,她易容之术高超,你们找不到她的。”
“过些日子,我亲自去杭州找她。”
下属诺诺称是。
周易话锋一转,冷声:“那个浙江提刑按察使赵青淮,还在追查那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
周易冷笑:“我看他是在这位置上呆得太闲太舒服,才有心思去记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不干,有得是人想上位呢。”
这边杭州,赵青淮打了个喷嚏,却错过了女子的话。
女子目光闪动,改口:“你叫我小昭就行。”
“我对那档子事没兴趣,”赵青淮点头,眼底尽是红血丝,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你以后在府中,做些杂扫之活就好。”
赵青淮低低咳嗽几声:“我要去休息了。”
他屋子里很快熄了灯,后半夜,赵青淮又陷入那绵长又日复一日的噩梦。
哥哥的脸,在火焰中显得核外可怖,长袍沾身,整个人像是张开翅膀的鸟。
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赵青淮醒来时,一地月光如练,静得出奇。
他头痛欲裂,忽然心中一阵不安,他想起那上了锁的偏房,难道竟有人擅动吗?
李昭被安排在西厢房,半夜,她踮起脚尖出门。
今天在街上时,她就觉得赵青淮的脸很眼熟,那记忆里那人性格开朗健谈,人缘甚广。
不像赵青淮,沉稳寡言,像是不动的青山。
“兄弟吗?”李昭喃喃。
她虽然没了武功,却总能听到守夜奴仆的脚步声,精准躲避。
直到她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偏房前,门头沉沉坠着的大锁,已经有被撬开的痕迹。
看来今晚不止她一个人,对这里感兴趣。
推开门,伸手不见五指,李昭油灯举到眼前,顿时心头一惊。
一人隐隐约约站在黑暗中,那张脸,赫然是赵青淮。
地上尽是纸钱的灰烬,因为李昭闯进来而散落一地,黑暗中只能听到李昭的心跳声。
阴风吹来,油灯无声熄灭,屋子里只剩几缕微弱的月光。
这种场面,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李昭却没有动,她重新点燃油灯。
原来那只是一副极其逼真的挂画,画上的人神采飞扬,大笑不止。
画下的锦盒里有半块玉佩,沾满深褐色鲜血。
李昭觉得那玉佩有些眼熟,应该与赵青淮腰间常常佩戴的是一对。
屋内陈设简单,还有几封发黄的信件,其余地方都蒙上了黑布,诡异至极。
就在李昭兴致勃勃要拆开信件看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眨眼间就到了门口。
赵青淮从黑暗中现身,可气质已经和白天温润截然不同。
他的手别在后背,一抹刀锋出鞘声音,在深夜中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