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眼眸阴狠,犹如玉面修罗。
“谁?”
赵青淮厉声。
李昭无声后退,将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赵青淮提着油灯要照到她脸上时,她手腕反转,无声弹出一石块。
赵青淮听到外面有响动,自然以为那人跑了出去。
在赵青淮转身瞬间,李昭迅速从他身边掠过。
二人擦肩而过,而武艺极强的赵青淮,竟没有半分察觉,只觉得一抹夜风拂过。
等他再回头,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检查过,屋子里只残余女子的淡淡幽香。
就连原本一堆的灰烬,此刻也散落一地。
“小昭!”
想到阖府上下,只有小昭一个女人。
赵青淮眼底闪过幽暗。
这里本是他祭拜亡兄之所,也是提醒他,时时刻刻不忘仇恨。
她怎么敢?
“哥,”
赵青淮闭了下眼,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叫他喉头干涩,几乎变了调,杀意在他胸口激荡,
“我曾经立誓,只报仇,绝不滥杀无辜。”
他反手从墙壁上抽出长剑,仔细擦拭着:“可我今天却要破例了。”
他大步来到李昭的住处,外面竹木萧萧,叶尖绿得快要滴出水。
竹林弥漫着白雾,渐渐升空。
想到那女人狡黠的性格。
赵青淮默默奉劝自己,千万不要心软。
“如果此事被她散播,那哥哥的仇永远也无平反之日了。”
于是他沉默地推开门。
只见晨光熹微的房内,李昭睡得很香,嘴角露出一抹甜蜜微笑。
赵青淮立在她床前,指尖发颤。
“唔。”
李昭翻了个身,秀发萦绕锁骨,往下是微敞的领口,只睨了一眼,他就被针刺般狼狈移开眼。
他想,死也应该叫她死个明白。
于是他沉声,手按在床边:“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李昭微微蹙眉,翻身竟按住赵青淮的手。
赵青淮本就常年握笔杆子,手心细腻如玉。
正巧李昭睡得闷热,抓来解暑,于是在翻来覆去把玩。
她的手很柔软,可指腹有薄茧,质感明显。
赵青淮本身来杀她的,可此刻却被她牵扯着,几乎半跪在床边,闹出一身热汗。
他大喘粗气,心绪如麻,忍无可忍地起身,剑气隔断一角纱帘,如同初升的天光,柔柔落在李昭脸上。
她迷茫睁眼:“赵大人?”
她脸绯红起来,手抓住被子,讷讷:“你怎么来了,我还没准备好。”
“别装了。”
赵青淮握住她手腕,把她扯起来,居高临下看她,凌厉目光似乎要刺透她皮肉,
“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该进那间屋子的。”
“小昭,”
他抬眼,阳光压得他眉眼低沉,剑锋划过她胸口皮肉,激出点点血渍,
“你过分了。”
李昭胸膛急促起伏:“你,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这里睡觉啊。”
赵青淮舌尖抵住上颚,透着狠意:“别装了,到底是谁派你来的,锦衣卫?还是旁的官员?”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昭急急问,
“为什么一早上起来你就变了副模样,要是后悔收留我,我走好了。”
她就要穿鞋起身往外走。
“不许走,话说清楚。”
赵青淮抓住她肩胛,用力一扯。
谁知李昭里衣本就穿了很久,松松垮垮,这下更是应声而裂。
“嘶啦”一声。
大片晨曦泼洒进窗扇,李昭眸中惊慌,乌发拂过赵青淮眼睫。
赵青淮呼吸停滞一瞬。
李昭身形瘦削,腰窝深陷,肤如凝脂,被笼上一层柔柔金光,更显得美好。
可叫赵青淮震惊的是,她从肩胛到腰窝,疤痕无数。
其中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肩胛延伸到腰侧,下手那人是铁了心要将她一分两段。
这绝不可能是别人培养的探子,没人会对这一身疤痕的女子产生冲动。
李昭急促喘息,哀怨地看了眼赵青淮,好像在说:“你还没有看够吗?”
赵青淮如梦初醒,手中的刀垂了下来。
因为他刚才已经发现,李昭的鞋底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灰烬。
那就代表进那个屋子的,不是她。
屋内陷入死寂。
李昭低头不语,身子微颤,眼底也泛起泪光。
赵青淮的刀完全掉在地上,“铛啷”一声,可方才那幕却仿佛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对不起,是我昏了头,吓坏了罢。”
赵青淮揉眉心,干涩道。
“没关系,”
李昭扯来外衣披上,眼眸低垂,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对你很重要。”
她轻轻叹息,眸中闪过哀痛:“我不怪你。”
“因为我曾经也有过,想要用一生守护的东西。”
见她这副模样,赵青淮莫名其妙,心头泛起疼来。
“不好了大人,城中又死人了!百姓都人心惶惶,闹着要出城呢。”
下属的急报打破屋内旖旎氛围。
赵青淮如梦初醒,看向李昭:“你好生住着,我会叫人送衣物给你,今天事是我对不住你,日后定会补偿你。”
赵青淮离开后,李昭楚楚可怜的神色收敛,霎时面无表情。
一双沾满灰烬的鞋,恰好从床底掉下来,溅起一场盛大的尘埃。
李昭慢慢将那双鞋擦干净,心道:
“帮你虽然没什么好处,但能让那个人难受,我就也高兴了。”
想到那人,他的一切争先恐后挤出来,喧嚣着,不允许李昭忘了他。
虽然已是春末,满园春色却依旧喧嚣。
李昭想到自己和周易诀别之时,却是一个雨天。
他抓着剑,殷切看她,满脸泪水:“小昭,你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求求你了,动手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昭,却在那时可耻地逃了。
她狼狈地逃出京城,
躲到了茫茫人海里。
可她又能躲几时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窗外赵青淮和下属交谈良久,钱威在一旁听着,几人都神色凝重。
李昭心生好奇:“赵大人,是出了什么事?”
赵青淮叹气:“三天前城西王家被灭门,尸体却像是被野兽撕咬,死状凄惨。”
“坊间都传言是王氏儿媳冤魂索命。”钱威插嘴补充,“这城里人都传言这冤魂已成气候,要杀光这城中不洁的女子。”
“不洁的女子?”李昭自言自语,嗤笑一声。
赵青淮冷冷:“我看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大人,带我去现场,我之前也有些经验,说不定能帮到你。”
李昭插话。
赵青淮:“……只怕会有危险。”
李昭微笑:“好巧,我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去的路上,李昭问:“为什么闹鬼会咬定是儿媳冤魂索命呢?”
钱威:“王家是个落魄寒门,王氏曾经被典出去过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
“后来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年纪轻轻就去了,王氏头七那天,王家出事了,一家十三口鸡犬不留。”
李昭若有所思。
来到王宅,这里茂林修竹,本是个清雅之所,但此刻门内上布满深褐血红掌印,满是诡异气氛。
“他们已经到门边,为什么不打开门跑呢?”钱威不解挠头。
就在这时,一个捡笋的老妇人瞧见他们,正要悄悄溜走。
“出来!”
下属察觉,几步冲上去将那老妇人擒住。
竹林突然吹来阴风阵阵,似乎有女子笑声嘻嘻夹杂其中,钱威及一干下属,齐齐脸色。
老妇人打哆嗦,腿软跪下:“你要来索命,可别索我老婆子的命,从前我还给你送过米吃呢,求你念我点好吧!”
“起来!”
钱威气恼扶她,奈何老太像烤化了的蜡油,瘫软在地。
“你为什么这么断定是王氏冤魂索命呢?”
李昭开口。
老太太面容扭曲:“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孙子睡不着,我带他出来消暑。”
她眼睛瞪得露出大片眼白,目眦欲裂模样,
“我听到王家一片哀嚎,大门被他们拍得咚咚响,明明门没锁。”
“要不是鬼打墙,他们怎么会不跑!”
“还有人说看到王氏从坟地里爬了出来,脚不沾地的走。”
老太太说着已经要晕厥过去。
“若是内力高深,脚不沾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昭思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