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母亲跳河后的次日,孔令来到茅草屋,他浑身冒着热气,背来了两大袋粮食。
他良心不安了,他知道从来不存在什么她辜负他,就算周易真的是那大官的种儿,这绿帽子也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自己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卑劣,可昨夜他辗转反侧,眼前都是发妻濒临绝望的眼神。
他内心不安达到了极点,隐约觉得要出事。
于是他赶紧一大早就带了米面过来,想和周易母亲好好谈一谈。
可屋子里只有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女婴,再抬头,他看到了河边女人的衣裙和周易跑掉的两只破鞋,一前一后在阳光下闪着光。
孔令失魂落魄回去,恰好遇到了当年的大官,他官途受挫,现在已经被贬为平民,笑容和善,许是觉得孔令欠他一个人情。
他特意提出:“当时你娘子来我府中我好巧不巧出了两个月官差,回来就发现她怀孕了,我娘子也说我夺人妻不好,我就打发她回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孔令眼红得像火炭,怒吼一声扑上去,吓得那大官撒腿就跑。
孔令在原地怒吼几声,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流下悔恨的泪水。
自己和小妾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而自己明明已经儿女双全,自己却视而不见。
孔令回去将女婴抱了回来,搂着孩子,他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眉眼鼻子,无处不相像。
悔恨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在孔令心里发妻和儿子都已经不在了,唯有女儿,他今生所有的亏欠,都要偿还给女儿。
于是大家都知道在富勇镖局有个了不得的大小姐,是孔令的掌上明珠。
今年已经快十岁了。
其实孔娇心里对母亲和哥哥的印象已经很弱很弱,更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苦。
她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高烧多日,意识模糊,好不容易睁眼,看到的是父亲熬夜多日通红的眼。
看到自己醒来,父亲喜极而泣,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嘴里不断喊着:“娇娇,总算醒了,你骇死父亲了。”
看着父亲的泪水落到他大胡子中,孔娇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也曾因为自己没有生母照顾而黯然神伤,可自己有一个最好的父亲。
“但要是能再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孔娇常常暗自心想。
她总记得哥哥好像高高瘦瘦的,至于面容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她心里知道,哥哥很爱她,至于哥哥为什么不见了,她是半点也不晓得。
而孔令一直对她说:“我的傻囡囡,你哪有哥哥,爹爹就你一个好女儿啊。”
于是她只好将信将疑,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可前几天她去马厩玩,听人说:“我前些日子走镖,遇到个小伙子,长得可俊俏,武艺也好,有咱镖头年轻时候的神采。”
“咱镖头儿子要是没死,也那么大了吧。”
“我悄悄和你说,我听说镖头的儿子确实没死,叫人捡走了。”
听到这孔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凑上前去问:“我哥哥在哪?”
那俩人一见是她,吓得面如土色:“小祖宗,我俩什么也没说,没说。”
说罢就像是躲瘟神一般躲走了。
孔娇只好去问父亲,奈何父亲也将自己呵斥一顿。
她心情糟糕极了,恨恨扯着衣摆上的刺绣。
“要是能长大就好了。”孔娇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我要是长大了,就是去找我哥哥。”
“他一定也很想我吧。”
还没想完,就见到父亲一阵风似地刮出了门,身旁的下属纷纷劝阻:“东家,这可能是激将法有诈啊,你千万不能去啊。”
孔令咬牙切齿:“狗日的宋谈,带着人把我家的祖坟都挖了,你们还谈什么冷静。”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
孔家一时间家丁空了大半。
那边宋谈的确是个仗义的,他想了很久,自己虽然用看面相和看手相坑了孔令百金,但被孔令抓住时,已经全部被抢了回去。
他趁机“啐”了孔令一口,如愿换来了一顿毒打。
但他毕竟没有把孔令弄得倾家荡产,害怕仇恨不够大,不能成功把孔令引出来。
于是他在墓地摸索一圈,终于找到了孔令家的祖坟,带着十几个收了钱的地痞流氓,边挖边向过路人嚷嚷:
“告诉富勇镖局的镖头孔令,我挖他祖坟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宋谈脚踩坟包, 大声吆喝:
“告诉孔令那个老小子!!”
“再不还我看相钱我就把他祖宗的大腿插他祖宗屁|眼里。”
那些人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避之不及。
这边宋谈带领一帮人哼哧哼哧干时候,孔令已经恨不得插上翅膀, 带着所有人去捉拿宋谈回来。
而李昭和周易在附近的山上, 静静俯视着孔府的全部动向。
“时间差不多了。”
李昭缓缓起身, 她虽然才十五岁,可气质说话腔调, 已经是完全的江湖混子。
她被孔令逼得过早成熟,也让她心理越发扭曲。
山间的清风拂过她碎发,她慢慢往孔府走去。
她知道这样调虎离山, 祸及家人的报仇手段,是江湖人最为不耻的。
可对李昭来说,有用就好。
她是想过堂堂正正杀了孔令,可她也知道,他们二人身份地位太过于悬殊, 这样或许还要再等十年。
李昭一天也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再叫孔令活那么久。
况且孔令杀她全家是在夜晚, 她李昭来寻仇,却在白天, 堂堂正正。
这样想, 她李昭还是比孔令要磊落的。
周易却说:“小昭, 我等会帮你把门,但你不要让我动手好不好。”
李昭奇怪地看他一眼:“嗯, 那肯定的。”
“我的仇恨, 得我自己来报。”
李昭和周易准备了酸梅蜜饯摊子,来到孔府前,笑眯眯往守门的手心里塞了点钱:
“兄弟,通融通融, 新做的酸梅汤实在没销路,问问府上贵人有没有喜欢的。”
她首先给家丁盛了一碗,酸甜可口,家丁大喜,呼朋引伴叫人来喝。
李昭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一会儿,家丁就倒了一大半。
孔令的小妾吃饱了饭正准备出去消食散步呢,没想到一出门看到外面倒了一大片。
她花容失色,刚想叫出声。
就见那酸梅摊子旁的挑夫抬眸,斜斜看她,那双眼冷若冰霜,杀意四起。
李昭一个暗器飞过去,擦着小妾耳边而过,把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几个箭步窜过去,眨眼,她与小妾面贴面,反手掏出匕首。
小妾看到她下颚瘦削,皮肤微黑,偏偏那双眼神采飞扬,眼睫浓密,竟然是个姑娘。
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到小妾脖颈,叫她失了所有神智,胡乱喊着:“救命妹妹,姐姐,你放过我。”
那边周易已经挨个将所有被迷晕了的家丁绑起来,将大门关好。
李昭眯眼:“问什么答什么,不然就割了你的舌头,你是什么人?”
“我是,是孔令的小妾。”
“孔令的父母呢?”
李昭问。
小妾怯生生指了个方响,李昭却没着急走,匕首在她脖颈上转了一圈,殷红的血流下来了:
“我问你,你和孔令可有孩子?”
小妾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孔令有个姑娘,是他外面找的小老婆给他生的。”
李昭定定看她,移开匕首,淡淡道:“逃命去吧,半刻钟后我若是还在这个家看到你,你就得死。”
说罢,李昭飞速往孔令父母房间掠去。
小妾还呆愣在原地,腿软得走不动,周易烦躁擦了把额上汗珠:“不跑等死呢,她真能干出来。”
小妾面白如纸,急忙跳起来跑回房间翻了许多金银珠宝,踹在怀里跑了,头也没回。
而这边李昭已经在房间里和孔老爷子过了二十招了。
方才她以为老爷子在午睡,举刀就想扎,没料到老爷子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踢在李昭脚踝。
李昭手腕剧痛,转变方响,抓起被褥蒙在孔爹面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击在他脖颈。
老爷子吃痛摔倒,李昭却并未缠斗,转而扑向一边的孔娘,一刀结果孔娘性命。
孔娘还没来得及再看自己丈夫最后一眼,就倒在地上。
她身上的珠玉簪子,落在地上,摔成两截。
见娘子惨死于李昭手下,孔爹心痛欲裂,愤怒大吼,抽出长刀劈向李昭。
奈何屋子太小,李昭走位又太灵活,不仅伤不到她,还总能被她寻到机会,在他身上流下大小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