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了兴趣:“哦,是吗,你可带她进京了,朕也想瞧瞧是怎样的江湖奇女子?”
赵青淮愣了,他想过皇帝会暴怒,也想过自己会弹劾失败,被落进大狱,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对李昭有兴趣。
皇帝一锤定音:“过些日子要举花朝节,三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赴约,到时候朕一定要见见她。”
赵青淮不由得满头大汗了。
他不是怕会有什么危险,他是不想叫李昭见到周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可眼下弹劾完成, 赵青淮也没有理由逗留,只好退了出去。
快要走出宫门时,赵青淮被人叫住, 回头, 女子雍容华贵, 面色和蔼,正是长公主。
虽然已经近五十, 可远看就如同三十岁丰腴妇人。
长公主笑得甜美,声音轻又柔:“过几天的花朝节,赵大人一定不要缺席, 我候着大人呢。”
“公主抬举臣下了。”
赵青淮连忙鞠躬回礼,可起身,公主已经不见了。
这边长公主盯着赵青淮走远,冷笑:
“祁康被流放海南,眼下谭亮也被弹劾, 这个赵青淮还真是太子养的一条好狗啊, 只要是我的人,就咬住不肯松口。”
“处处与我作对。”
她身旁女官谄媚的笑:“殿下, 太子昏庸无度, 顽劣成性, 他迟早会发现您的好。”
长公主眼底又闪过阴沉:“我怕是等不到他醒悟那天了。”
“去叫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来见我。”
周易是长公主这辈子挑过的最好用也最有资质的下属,当初他还是个小旗时候, 就被长公主看中。
后来周易为她做了那档子事, 解决了她的一个大麻烦,长公主便更加看重他,可以说周易坐上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她一手提拔的。
长公主想着期间,周易来了。
二人已经十分熟稔, 自然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长公主直接开口:“谭亮这个蠢货,证据被人抓得死死的,不用再管他。”
言下之意,竟是把谭亮当作弃子抛弃。
周易:“臣明白。”
长公主闲闲靠在软凳上:“至于肖默那个老顽固,仗着是当朝元老,谁也不看在眼里,借赵青淮的手把他除了也好。”
“正好杀杀常如松那个老东西的威风。”
“赵青淮这个事做得倒不错,省得我对付他了,你明白怎么做了吧。”
周易:“明白。”
太子党的要除掉他,公主也不想保他,肖默确实危险了。
公主:“赵青淮为人执拗,又心细如发,是个难对付的。”
她凑近周易耳边,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他又一直对他哥哥的死耿耿于怀,你一定要当心。”
“虽然你做事一向手脚干净,但当年之事错综复杂,你又年轻,保不住会不会有纰漏,”
外人可能不明白公主意思,可周易心却是沉了沉,他有心辩解,却终究只是点点头:“多谢公主提醒,下官告退。”
长公主笑眯眯:“去吧。”
外面天空蔚蓝,白鸽如云,而周易却丝毫无心欣赏美景。
他心头压着块石头,足足六七年。
时间的增长不仅没有叫他释怀,反而越发沉重起来。
而这边赵青淮出宫后,径直去了酒楼,他和朋友约了饭,快到辰时时,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沈鹤年才姗姗来迟。
二人是多年好友,只是赵青淮一直在外面漂泊为官,一年到头也难得一聚。
赵青淮替他斟酒:“我收到你的信,不知有多高兴。”
包房内沈鹤叹气,小声说:“我知道你一直不死心自然要多帮你留意些。”
“其实你哥哥这案子,要从七年前的一桩旧闻说起。”
沈鹤说着,又不放心打开窗子,看到外面静悄悄无人,又吩咐下属守着门口。
赵青淮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好友,心头却越发激动。
沈鹤朝他招手:“凑近些。”
赵青淮不明所以凑过去。
沈鹤:“再凑近些。”
他与赵青淮耳语:
“先女皇长寿,临终前,长公主四十四岁,当今天子四十三岁,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因此传位给谁,一直是朝中热论。”
赵青淮:“不是说陛下有意于长公主,但长公主婉言谢绝,将皇位让给了弟弟,也就是当今陛下吗?”
好友嗤笑:“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那种敷衍后人的东西,看看就得了,你怎能当真呢?”
沈鹤入朝比赵青淮早,他也就对前朝局势更了解些。
沈鹤低声:
“更何况当时陛下已经有了嫡长子,就是当今太子,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儿子考虑,若是长公主即位,她还能留这个好侄子善终吗?”
当时太子已经十五岁,确实是年轻力壮,而长公主那时候还没有子嗣,的确落了一层。
沈鹤用轻而又轻的声音告诉赵青淮:
“我前些日子审了一个盗窃财物的老太监,之前是在先帝身边伺候的。”
“先帝死后就被打发去了皇陵守孝,入不敷出才去偷盗的,因为他伺候先帝很多年,陛下意思是叫我从轻发落。”
“我其实一直对当年之事很感兴趣,就把他提到暗室单独审讯,那个老太监上了年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我还没来得及审,他突然大叫,我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当时沈鹤俯身,严厉问:“你听到什么了?”
老太监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凄凄哭道:
“是长公主要害我,先帝原本发配处死她,她篡改了皇旨!她要杀我灭口。”
当时沈鹤身上每一寸皮都绷紧了,脑袋“嗡”地一声,他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他带到这极其隔音的密室,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
赵青淮也呆住了,对上沈鹤深不见底的眼,他竟不知说什么好。
“后来呢?”
他找回神智。
沈鹤:“本来我是将信将疑。”
“结果你猜他喊完这句话后怎么了。”
赵青淮:“死了?”
沈鹤点头:“七窍流血。”
赵青淮细细品味中友人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哥哥的死很有可能和当年的即位风波有关?”
沈鹤冷笑:
“不好说,毕竟这事很蹊跷,而你哥哥死得也很蹊跷,对了,我还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就是在那年,彻底发了家,三年内连升四阶。”
赵青淮最后是由友人送回去的,他心乱如麻,几乎走不动路。
沈鹤问:“你那个副手唐赫哪去了?”
赵青淮没有回答。
沈鹤见他这副神志不清模样,觉得更是他醉得不省人事。
也就不再问。
而沈鹤早就听说赵青淮有个心仪的姑娘,早就想看看了。
由于赵青淮在京中没有宅邸,又回来得匆忙,只好先落脚在客栈。
当沈鹤扶着赵青淮往楼上走时,他听到一阵轻巧脚步声,顿时擦亮了眼睛。
抬头,只望见个貌美姑娘,身形瘦削,看着身体不好,透着股病怏怏的劲儿。
沈鹤第一反应——赵青淮找了个捧心的西施。
当李昭把赵青淮接过,柔声和沈鹤道谢。
客栈烛火突然明了些,沈鹤细细打量她的眼,杏眼樱唇,笑起来恬静又柔美,活脱一个大家闺秀。
可沈鹤总觉得有些眼熟。
“姑娘,”沈鹤是查案判案的,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于是笑盈盈开口,“我见姑娘甚是眼熟,我们……见过?”
李昭惊疑抬头,眼中满是无措,就像是小鹿:“没什么印象了。”
她抱歉一笑。
沈鹤也觉得有些唐突,特别她还是赵青淮的意中人,于是尴尬笑笑:“可能是我每天遇到的人太多,记错了。”
李昭柔声:“可否请大人帮我把他搬进房间,我有些抬不动他。”
沈鹤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记错了,当年匆匆一面,虽然只窥见侧脸,但他凭借习武之人的习惯,肯定那姑娘内功深厚,武功高强。
哪里是眼前这副扶风弱柳的模样。
赵青淮喝醉了,睡得很沉。
李昭站在楼顶窗户,远远瞧着沈鹤越走越远。
她眸中罕见漫起冷意,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孰不知身后的赵青淮却并没有睡。
他在想,如果哥哥的死真的会和周易有关。
那么他该如何面对李昭。
而李昭又会如何选择?
想到这赵青淮只觉得一股酒劲儿上涌,难受得要命,忍不住闷哼一声。
李昭走回去,体贴地扶住他:“怎么喝那么多?”
赵青淮定定看着她,二人心中各有盘算,尽管面对面距离,而心仿佛隔着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