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也想看看好友的如意郎君,于是好奇起身。
外面天色渐暗,脚步声接踵,只见一高挑男子身后跟着小厮,稳步走进来,小厮亦步亦趋,显然紧张至极。
那人估计是刚刚下朝,官服还没脱。
李昭凝眸看了下,官服上的图案是孔雀。
比赵青淮低了一阶。
可这人架子显然大得不得了,蹙眉问唐翡:“这就是那个救了你的女镖师?”
唐翡怯生生点头,才要说什么。
张琼吩咐管家,语调客气又疏离:“去给这位女镖师拿五十两银子。”
唐翡脸“唰”地白了,娇声:“六郎,我与李姑娘好久未见,想和她聚一聚。”
“这种人,有什么好聚的,江湖草莽。”
张琼柔声劝慰,
“况且你当年的事情也不光彩,越少人知道不是越好,你怎得还大张旗鼓起来。”
唐翡眼含热泪,就像被主人当头打了一棒的小狗,颤声:“我当年是清白的,我没有……”
张琼给她擦眼泪,柔声:“但毕竟还是不光彩吗,传出去叫人笑话。”
“我也是为你好。”
唐翡恋恋不舍地看了李昭一眼,李昭也不是没脸的人:“银子就不要了,大人不必客气。”
“唐翡,我们回见。”
李昭抬脚就往外走,张家也并没有人来送,唐翡咬住下唇,还是推开六郎,追了出去。
张琼无可奈何冲身边的护卫叹气:“去跟着夫人,回来路黑,别像上次被野猫吓到,又要和我哭。”
护卫脸极冷,嘴紧紧抿着,闻言点头,窜出了门。
这边唐翡气喘吁吁追上李昭,嗫嚅着:“从前你来我家,都是畅通无阻,连守门小厮都认识你。”
“可我现在嫁了人,我家竟不是我家了。”
唐翡说着就要哭出来。
李昭并没有生气。
她握住唐翡的手,轻声:“以后我想你了,还来看你。”
“好不好?”
“真的?”
唐翡问。
李昭微笑:“嗯。”
唐翡感激点头,眼中还嚼着泪水。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猫叫,接着是瓦片滚动的声音,
几只发了情的猫打做一团,竟将瓦片踹动,连瓦带猫一齐摔了下来。
李昭反应迅速,一把将唐翡拉到自己身边。
可没想到竟有人比她反应还要快。
那人看着是张家的护卫,窜过来,猛地将受惊的野猫攥在手里。
他手缩紧,但又微不可察瞥了眼李昭。
于是伸手将野猫扔了出去。
月夜沉寂,受惊的野猫飞一般逃走。
李昭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但很快敛去。
那护卫却没有留意李昭神色,只是关切地凑上去,低头唐翡:“夫人,你没事吧。”
唐翡头快要埋进地里,耳尖却泛起淡淡红色:“没事,还好有你。”
说完她仿佛才意识到李昭还没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察觉到自己知道的太多的李昭,只能装作自己是傻子,与唐翡告别。
回去路上,她觉得唐翡这个人真是很妙。
她是个老实女人,以夫为天,但好像又没那么老实。
刚刚走到客栈附近,李昭察觉到赵青淮的目光已经黏过来了了。
可李昭心里有事,没有回应他。
赵青淮见李昭没有理自己,甚至连一个眼风都不肯给自己。
心里一阵发虚——难道她知道自己联合众臣弹劾周易的事情了?
于是李昭推门进来时,他颇紧张盯着她。
李昭手却一直在来回动,从上到下,像是犯了羊癫疯。
赵青淮疑惑瞧她。
李昭歪头,不由自主:“那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赵青淮问他,李昭便将自己的见闻告诉了他。
他叹气:“张琼在朝中以温润有礼的君子著称,没想到私下里竟然这副嘴脸。”
李昭笑笑,并不奇怪。
她还在想那护卫。
赵青淮见她好像并不知道周易被自己弹劾的事情,于是小心翼翼开口:“明天沈鹤想要请我吃饭,你陪我去好不好?”
李昭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瞬间,赵青淮觉得自己所思所想已经被看透。
可李昭神色平静:“好。”
她笑笑:“有人请吃饭还不好。”
次日,沈鹤约在了依梅园,李昭到的时候,他已经早早等在那了。
进门第一时间,李昭就感觉沈鹤目光灼灼,尤其是落在自己脸上。
她回头看赵青淮,发现他神色如常,体贴地给自己布菜。
沈鹤的目光还是落在自己脸上,甚至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李昭微笑抬头,看赵青淮:“青淮,你这位朋友可曾读过什么书?”
沈鹤一脸疑惑。
就听李昭说:“难道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沈鹤立时闹了个大红脸,想再看却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小厮前来上汤盅,滚烫的瓷盆几乎要溢出来。
小厮一个脚滑,大叫一声,就要将那整盆滚烫的汤扣到李昭头上。
李昭下意识一脚将汤盅踢飞。
汤盅“砰”一声砸在墙面,汤汁四溅。
原本预备护着她的赵青淮,手落了个空。
他也没想到李昭废了武功后,反应竟还那么快。
他惊讶看去,却收到了李昭略带愤怒的眼神。
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可坐在对面的沈鹤再看她的眼神却变得全然震惊。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七年前,赵长今出事,自己带着人匆匆赶去,可尸体已经被人收拾走,他万分恼怒,带人去高楼上去查看事发现场。
在往楼顶爬的楼梯的他与一女子擦肩而过。
他当时警觉按住那女子肩胛:“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却被那女子闪身躲过,她低着头,只露出一小半侧脸。
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迅速藏匿在人群中。
沈鹤心觉不对,带着兵追了出去,好容易发现她的踪迹,只见那女子神色漠然,按住沈鹤的手往下一压。
沈鹤反手抽出,另外挥拳过去。
那女子闪身躲过,一掌击打在他腹部。
她力度极其适中,看沈鹤还要纠缠,她眸光一闪,故意露出空缺。
沈鹤果然上当,李昭蓄力一脚踹向他胸膛。
沈鹤剧痛难止,后退几步,终是跌倒在地。
不出片刻。
身边的官兵也都如砍瓜切菜般躺倒一地。
再回神,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再带兵回高楼,更是一无所获。
七年过去,李昭的样貌气质已经大变。
他几乎快要认不出来。
可刚才她下意识反应,叫他都想起来了!
沈鹤冷笑一声:“李姑娘,我们从前见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而这边李昭自然知道自己被试探了, 她冷笑着看向赵青淮:“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了。”
“赵青淮,你安的什么心!”
赵青淮瞧见沈鹤凝重表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李昭在骗他, 甚至隐瞒了许多。
他闭了下眼, 胸膛竟没有很多愤怒, 反而是一种悲凉。
从遇到她那一刻起,赵青淮觉得自己就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这辈子才会喜欢上李昭。
他看向李昭,语气几乎算得上温和:“你先回去吧。”
“我还有事要和沈鹤聊。”
李昭不领情:“有什么事我不能听?”
沈鹤见李昭如此不尊重赵青淮,气不打一处来, 冷嗤:“赵谨叫你走是给你留面子,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李昭:“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怕的。”
“好一个坦坦荡荡,”闻言沈鹤紧紧盯着她,不肯错过她丝毫细微神色:“我问你天启元年, 九月十三日寅时你在哪里, 都干了些什么?谁能帮你作证!”
“当时你是不是……”
“够了。”
出声的却是赵青淮。
沈鹤震惊看他。
赵青淮看向友人,语调依旧温和:“李昭是我的未婚妻, 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沈鹤痛心疾首:“赵谨, 你简直要惯坏她, 她就是仗着你心软,才敢一次次骗你, 有持无恐。”
李昭木然看着这二人, 身子不耐烦动了动:“你们在这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给我看呢?”
赵青淮唇瓣微动,像是要辩解。
李昭眼中神采尽失, 冷笑看他:“我当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会做这种事。”
“若是真的尊重我,何至于戏耍我。”
“这时候当起好人,实在令人作呕。”
赵青淮被她这些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