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本想等赵长今从楼里出来回到自己家再动手, 这样清净, 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
没想到赵长今迟迟不出来,甚至又要了一趟酒。
周易等不及了, 他慢慢向上走去。
端着酒的小厮正乐呵呵往下走, 周易能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可自己一个冷冰冰眼神瞥过去, 小厮立刻低下头。
楼梯很窄,猛然踏上去时带着潮湿和腐烂的味道。
恰如周易内心, 五味杂陈。
他武功高强, 所以脚步很轻。
七楼房间很多,可住人的只有赵长今一间,可能是天气闷热,赵长今的房间开着门。
当他远远看到赵长今身影时, 他看到他正在暗自叹息。
周易看了眼门口,只要自己将门关上,火油一撒,这满是绫罗绸缎的房间立马就会变成火海地狱。
一旦他决定做什么事情,他就不会回头。
周易如此想着,开始往墙缝撒火油,包括往七楼上的楼梯上,这样救人的就会被大火困住。
而赵长今身在七楼,如同樊笼,是插翅难逃。
那边赵长今忧心忡忡,已经有三分醉意,竟没有发现门外周易的小动作。
周易很快撒完火油,他从兜里掏出火折子。
他清俊面容有些狰狞,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火折子被顺着墙边扔了下去,火油立刻熊熊燃烧。
他立刻将七楼房间从外面锁住。
周易望着那耀眼火光,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无限光荣的前程。
火舌很快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见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那般紧张,周易松了口气。
正想全身而退,下楼时却僵住了。
楼梯拐角阴影处,一个女子正将一切尽收眼底。
尽管她易容了,但周易还是通过她的眼神一眼认出。
是李昭!
周易双手开始打颤,李昭步步朝他奔过来。
她问:“门里的是谁?”
周易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像是被堵住,他浑身都已经绷紧,更有种独临深渊的恐惧。
李昭走到周易身边:“开门。”
里面的人影重重,那人已经意识到危险,正在拍门:
“有人吗!”
“这里起火了!”
李昭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声音李昭很熟悉,是赵长今。
“小……”
周易还要解释什么。
李昭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周易脸上,“啪”一声,他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
“你疯了,我问你是不是疯了,”
李昭抓着周易衣领,
“你拿别人的命,去当你的垫脚石。”
她诘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易!”
李昭说着就要去踹门。
周易伸手拦腰将她抱起来:“小昭,这个事你别管了。”
“这是朝堂之争,就是要死人的!”
李昭一个肘击砸在周易肚子上,又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你放开我。”
周易任她打,不还手,却也不松手。
李昭动手没有留情,很快周易就被打得闷哼,甚至快要晕过去。
却还是不放手。
李昭回身看着周易,她眼中流出泪:“你今天这个官是一定要升是吗?”
周易不说话,但默默看着她。
火油已经弥漫到二人脚下,木制楼梯发出烤焦气味,二人周遭温度急剧升高。
李昭掏出匕首就往自己脖颈刺去。
周易大惊,他伸手按住,匕首刺穿他的掌心,几乎将他手筋磨断。
“啊……”
周易难耐喊了声。
他的血落在李昭下巴。
李昭面白如纸,她说:“只要赵长今今天死了,我就还他一条命。”
“我看你能不能踩着我李昭的命,去安心爬你的青云大道。”
“放手!”
李昭美眸尽是泪水,沾了黑烟,在周易心中还是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泪也不自觉落下来了。
下面脚步声纷扰,已经有人发现了起火:
“七楼起火了!”
“快点去人救火!”
无数脚步声朝七楼涌来。
李昭自嘲看他:“怎么,还不走吗?”
“你不若让我死在这,正好有人帮你顶罪,你也好过得安生!”
“小昭!”
周易眼眸狠狠一震。
他眼眸闪过挣扎,又转变为坚定。
他伸手打开房间的锁,拉起遮脸的面巾,一脚踹开大门。
在赵长今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掌打晕了他。
二人前脚刚刚进入房间,房间窗户的风吹进楼梯间,楼梯瞬间被火焰包裹。
火光影影重重,房间里火势也越发大,黑烟呛得李昭连连咳嗽。
周易握着她的手:“我不杀他了。”
“小昭,你赶紧走。”
周易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钩子,就要往李昭身上绑住。
谁知被李昭一巴掌打落。
她警惕地看着周易,就像是看敌人那般。
她说:“你先走。”
周易心如刀绞:“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李昭听得来气,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周易被她打得后退半步。
她恨不得将他打个半死叫他清醒些。
可此刻显然没有时间,只好打一巴掌过过瘾。
李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赵长今,又看到这个屋子火势渐大。
她说:“把他带到隔壁屋子。”
周易默默点头,还好七楼构造独特,栏杆间挨得很近。
周易先把赵长今扔过去,又自己跳过去,向李昭伸手。
李昭忽视他的手,自己跳了过去。
这间屋子还没有遭火灾。
李昭和周易把赵长今安置在床榻上,他眼睫不安地颤动,想必他很快就会醒来。
等隔壁的火灭了,他也能安然无事了。
来到窗前,李昭看楼下有零星的百姓看向这处,现在下去有暴露的风险,但也没有办法了。
她看向周易:“你准备飞虎爪了吧。”
周易点头,二人来到窗边,李昭狐疑看他,重复:“你先走。”
周易无奈,先用飞虎爪落地,李昭也随之而落地。
她吸了太多烟雾,没有站稳。
落地时手掌擦破,疼得她皱眉。
但看到上面的火势渐小,想开那些人很快就会救出赵长今。
李昭看了眼周易,心想:“回家和你算账。”
谁知二人刚刚离开百鸟楼不过百米,就看到赵长今摇摇晃晃,从栏杆上跌下。
“砰”地一声,血花四溅,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也随着碎成两半。
李昭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上前检查尚存温热的尸体。
周易没有动手,可赵长今还是死了!
李昭看向周易:“你的同伙?”
周易:“不。”
“不是,你相信我小昭。”
他惶惶盯着那具尸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外面一声鸡鸣,把李昭从回忆中拉出来。
她头痛欲裂,又梦到过去的事情,叫她心口发闷。
而那边赵青淮去处理郊野黄金之事,早早就离了府。
此时赵青淮带着金条叫各家商行辨认。
很快有人认出这是自家商行的金条,就在他们翻找账本时。
仵作急匆匆来报信,他凑近赵青淮耳边:“我验过那具尸体,初步判断应该是死了有七八年左右。”
赵青淮立刻按照这个年限,勒令金行锁定七八年前来取大额金条的人。
这样一限制,这个人的身份很快就得以确认,结果却叫人大吃一惊。
竟然是前任内阁大学士杨穹。
和自己哥哥赵长今一样,深受先帝器重。
这个人早就在七年前政变时,急流勇退,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为什么会在京郊野地发现他的尸骨?
赵青淮直觉此事非同小可,扫视四周人:“此事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若是谁起了坏心思,别怪我不讲情分。”
“刑部的规矩,你们知道的!”
众人纷纷低头,表示一定守口如瓶。
赵青淮找来沈鹤,二人一同商量此事。
沈鹤听完所有事情后,面色大变,他说:“赵谨,你别查了吧。”
赵青淮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也不说话了。
沈鹤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知道真相的。”
“就当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
沈鹤说:“你不是只想查你哥哥去世真相吗?”
“我这里有线索了。”
“我好不容易派人暗处走访附近百姓,有人说,当天看到有男子鬼鬼祟祟从百鸟楼上跳下来。”
“有人宣称,对那个人的脸还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