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我李昭又不是无处可去。”
“天地为家,这四海,我哪里不能去呢?”
她迎着赵青淮目光,亲手解下那双耳坠,将它搁在桌子上:
“这些日子,谢谢赵大人的照顾。”
“只是今后,有缘再见了。”
李昭往外走时,赵青淮茶杯里的水微微泛起涟漪。
他盯着李昭坐出的褶皱。
一股难言的疲惫席卷了他全身。
同时滋生的还有怒火。
他快走几步,猛地将李昭扯回来。
二人离书房比较近,他也就顺手将她扯进书房。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李昭,”他终于撕去那张温润外皮,冷冷看她,“你作为百鸟楼事件的人证,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你要是不愿意呆在我身边,我不介意启动程序,让你待在刑部大牢里。”
赵青淮指尖轻扣桌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你真觉得周易是冤枉的,就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赵青淮盯着她。
“抱歉打扰下,”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宋谈鬼鬼祟祟从窗外探头,看李昭,“你还走不走了。”
李昭:“走。”
赵青淮:“她走不了了。”
李昭怒目而视。
赵青淮冷冷回望。
宋谈赶紧进来当和事佬,他凑到赵青淮身边,把他拉到里间:
“赵大人,你也别吼她,其实李昭前几年就很佩服你呢。”
宋谈告诉了他一件往事。
两年前李昭和赵青淮在陕西偶遇后,她就一直关注着他行踪。
看到赵青淮为一个花船上遇害的女子伸冤。
她失踪多日,生死未卜。
当时众人都找不到她在哪里。
只有赵青淮因为一片早落的树叶,推断出当地的一座寺庙不对劲。
众人赶到寺庙,那里的僧人正在树下埋尸体。
树叶晃动,随风飘摇。
僧人们承认罪行,因为嫖金和花娘没有谈妥,所以痛下杀手。
赵青淮也因此破获一场悬案。
李昭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她既敬佩赵青淮为穷苦女子伸张正义的举动,又心惊于他的心细如发。
宋谈:“所以她确实不是想害你啊,赵大人。”
赵青淮汹涌心绪逐渐平缓。
他看着外室的李昭,神色复杂:“她从来没和我说过此事。”
宋谈:“李昭看着洒脱,其实死要面子。”
“大人你何必和她置气呢。”
赵青淮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良久:
“我知道了。”
宋谈见二人不再较劲,于是就先行离开了。
赵青淮走到外室,只见李昭已经将二人的不悦抛掷脑后,只盯着他挂在墙上的字出神。
“赵大人,你墙上的字是什么体?”
“颜安体。”
赵青淮不明其意,回答。
他平时不喜欢写字,因为他的字体是他哥哥手把手教的,二人字体极其相似。
每每练字时,就会想到他哥哥。
也只有书房有这一副。
李昭看了许久,神色有些不对劲。
她从随身的行李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她两年前在陕西老宅中翻出的。
“你看看这个字体可熟悉?”
她递给赵青淮,紧紧关注着他的神色。
赵青淮接过来,扫了一眼:
【天林三十九年,十月二十,郁门谷接镖。】
他神色寸寸热切起来,沉沉看向李昭:
“这是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李昭:“你认识?”
赵青淮喉头滚动, 强掩激动:
“这是我哥哥的字迹。”
这些年他因为思念赵长今,将哥哥从前的书信看了上百遍。
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我在陕西老宅找到的。”
李昭看赵青淮,心乱如麻,
“我家人接过你哥哥的镖。”
“就在十年前。”
赵青淮若有所思:
“就是我哥哥在陕西榆林做地方官的时候。”
“可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此事。”
二人已经将矛盾抛之脑后, 赵青淮皱眉:
“我哥哥为什么不启用官镖, 反而找你们民间镖局呢?”
“还有一点奇怪的,为什么不找富勇镖局, 反而找上了我们家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呢?”
李昭点点书信,
“我们家生意盘子小,做得基本都是熟人生意。”
“而孔令那时候却和官家联系密切, 基本包揽了陕西的官镖生意,他没必要舍近求远啊。”
“你可知道孔令相熟的大官叫什么名字。”
赵青淮沉吟,
李昭摇头:“我只听说,很久前他就被罢官了。”
“孔令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镖局险些关门。”
赵青淮:
“明天我调查一下。”
李昭点头。
他看了眼李昭:
“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帮过我。”
“我一直记在心底。”
他没有看李昭, 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但又匆匆离开。
李昭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想到七年前, 赵青淮为那花娘伸张正义的模样。
着实在她心底激起些许涟漪, 无关情爱。
她只是稀奇, 世上竟然还有为民的权贵。
赵青淮刚正不阿的形象,在她心底记了颇多年。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周易, 她何尝不想慢慢接触赵青淮。
可她亏欠周易的, 又怎能不还。
尽管她知道,这对赵青淮不公平,甚至称得上残忍。
可她不是神,做不到事事圆满……
次日, 赵青淮调查回来,第一时间找到李昭。
他:“当年我哥哥押镖的时间,是前朝的倒数第三年。”
“确实是十年前。”
“孔令从前结交的大官我也查出来,已于前年病逝,在朝中属于文官党派,和长公主交好。”
“其余的一些大型镖局,都和太子下属官员有所联系,我哥哥没有联系过。”
李昭极其聪明:“你的意思是,你哥哥不是为了太子办事,所以要避开太子属臣。”
“没错。”
“可为什么不直接派孔令去押镖?反而喊我家?”
李昭说着,神色越发冰冷,
“最重要的是,我爹娘并不知道自己在帮谁办事。”
看来长公主不是为了发展一个民间镖局,而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还算靠谱的镖局,来押镖。
赵青淮没有否认李昭的话,掏出一份行路文书:
“这是我调到的行路文书,由于时间太久远,也只剩下这一小节。”
“从陕西榆林到京城,这趟镖足足有十几车。”
“据说车马痕迹极重。”
而自己爹娘押完那趟镖后,不久就出了事。
被孔令找茬丢了性命。
过了这么久,李昭盯着那些文书,才后知后觉,孔令当时杀人的理由。
确实有些薄弱得站不住脚。
他李家好歹在陕西镖局里算叫得出名号的。
孔令杀尽李家后,遭到报复,甚至他本人险些丧命。
还开罪了龙头方响,损失了江湖道义。
可见杀掉李家并非没有代价。
孔令是个老江湖,这些事他不可能不提前预料到。
他有必要要因为李重山的几句牢骚话,杀尽李家满门吗。
李昭握着文书的手,顷刻发冷。
难道父母当年的死,还有隐情?
她看向赵青淮:“我想起孔令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放过孩子,我求你了李昭,当年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是……”
那张纸轻飘飘从李昭手中滑落。
原来当年孔令可能并不是为自己开脱,而是事情确实另有隐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自己割掉了舌头。
她看向赵青淮:“你哥哥的事情,我一定帮你查清楚。”
“宋谈告诉我,前些日子有人找他算命,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
赵青淮问。
而这边周易听下属汇报了赵青淮的调查进度。
一时无语。
他喃喃:“赵大人。”
“你只管寻你的公平正义,可当你发现公平从来就不存在之时。”
“又会如何定夺呢?”
“大人,我们可需要去阻挠干涉?”
下属问。
周易古怪一笑:
“不,尽管叫他查好了。”
“那长公主那边……”
下属犹豫。
“怕什么,”
周易翻起案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