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为什么你什么都想着穆骁,我明明处处都比他强……”
母皇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袖子从穆宁泽手中抽走了。
她盯着女儿的脸,轻声:
“咳咳,阿梦,你很得力,你很像我。”
她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很好那般,轻声,
“母后,舍不得你。”
穆宁泽却一下听出了女皇的言外之意,她瞳孔猛地扩大,像是被谁扼住喉咙。
她想要扯出抹笑,可眼底不自觉流泪,又哭又笑,狼狈之极。
她轻声:“母皇,你在和儿臣开玩笑吧……”
女皇笑笑摇头,重申:“母皇,舍不得你。”
这瞬间,穆宁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二话不说,拿来桌子上的药汁给母皇灌下去。
母皇像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遭,并没有怎么剧烈反抗。
少许漆黑的药汁顺着她脖颈流下,更多的则被她被迫吞下。
急促的吞咽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行宫寝殿。
穆宁泽的紧紧手掐着母皇的脖颈,望着那张苍老威严的面孔。
那一开始紧绷挣扎的躯体,也在她手中渐渐卸力。
只是她的眼还紧紧望着穆宁泽,浑浊的眼中掠过异样的光,似悲悯似愤慨。
可在穆宁泽笑着掏出手中的假遗诏,让她按上手印时。
女皇还是挣扎了一下,却换来穆宁泽更强硬的扼住。
锦被被翻涌出细小的灰尘,如血的夕阳中上下翻飞,女皇目眦欲裂,嘴角渐渐趟出血来,宫殿中氛围凄凉而又诡异。
穆宁泽嗓音平淡:
“看到这个遗诏了吗?不管你从前写了什么,从今天从此刻,这才是唯一的遗诏。”
穆宁泽美眸闪着喋血的光芒,兴奋笑道,
“母后,你为你的好儿子筹谋一生,偏偏他是个不得力的。”
“这皇位,还是我来做稳当。”
女皇死不瞑目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手还紧紧攥着穆宁泽手腕,尖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可随着她身体僵硬,她的手也慢慢松开。
穆宁泽看着眼前没了气息的尸体,泪不知觉落下来了。
母女连心,穆宁泽不用多问,就明晰了她的意思。
她不舍得自己,所以要带自己走。
可从未有人问过一句,这样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跪了太久腿麻,穆宁泽起身时候趔趄一下。
她轻轻擦去眼泪,来到后窗,发了一束烟花。
这是动手的意思。
既然母后不愿意给她,那她只能自己来讨了。
而此时京城中,长公主的人蹲守在顾命大臣府邸附近,轻而易举要了他们的命。
这一切发生在同一时间,甚至可能上一刻家人正在和他们说话,下一刻背过身再回头,就只能看到他们冰凉的尸体。
接着,家人也失去了意识。
长公主的人从暗处走出来。
可当他们俯身去摸遗诏时,发现遗诏并不在这几人身上。
与此同时,常如松发觉自己被骗,匆匆往行宫去赶。
而何穹也带着遗诏,匆匆往京城外的蓬头湾赶去。
他也亲眼见到了其余三个顾命大臣死于非命,加上长公主的兵卒入城,此刻京城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他额上汗珠不断滴落,不断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何穹赶到城门的前一刻,公主安排的人也即将赶到,他们接管了城门的布防,拿着画册一个个对比何穹的长相。
可谁知道载着何穹的马车,恰好与他们失之交臂,马车里的何穹眼见自己躲过一劫,颤巍巍拿帕子擦了擦汗。
他摸了摸身边鼓囊囊的包裹,心中稍安。
常如松大人保证,只要他带走遗诏送到行宫,以后他就能卸官隐居,和家人团聚。
至于今后朝堂的风波,他再也不想插手了。
谁想到他刚刚来到蓬头湾,就被公主的人追上。
何穹被人一剑贯胸,黄灿灿金子从他怀中跌出。
可那些人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摸索着他怀中,可那遗诏,竟然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冷汗从首领额上沁出, 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首领面上覆着层严霜,沉声:“搜,肯定是有人拿走了那东西。”
“只要能找到, 生死不论, 一定要抢回来。”
可惜他们刚刚想要找, 就见到另一波人马前来,带起无数尘土。
首领眸子微动, 不甘心下令:“是太子的人,看来是他们提前劫走了遗诏,我们先走。”
“将一切回禀给长公主。”
想到这, 穆宁泽叹了口气,可惜那封遗诏后来还是落在了太子手中,不然自己今日何至于如此被动。
而此时的常如松也叹口气。
可惜当年他并没有将遗诏拿到手中,不然当年就可置长公主于死地,何至于如此为难?
而这边北镇抚司里, 李昭指着一堆繁复的文件, 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这遗诏到底在哪呢?”
周易:“我猜,是落在了太子手中, 不然以长公主当年的准备, 皇位近在咫尺。”
赵青淮摇头:“不。”
“我猜, 谁也没有得到,”他扫过眼前二人, “才会形成如今的鼎立之势。”
李昭神色冷然, 叹了口气,颇有些沮丧:“没有证据,谁说得话也做不了数。”
“况且你们就算查出当年的事情如何,又能怎样呢?”
她应该是想到宋谈和自己的家庭, 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就算现在知道是长公主害死的他们,我还能……”
她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能?”
赵青淮却抢先一步答出她内心所想,他合上卷宗,朝李昭微笑,
“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长公主也不例外。”
“谁害死我哥哥的,一样也要付出代价。”
赵青淮平素都以温和面孔示人。
可他现在说出这样的狠话,也不叫人觉得浮夸,却叫人心头泛起密密的寒意。
赵青淮摸了摸她鬓发,眸色平静:“小昭,别担心,我会办好的。”
就在这时,周易不爽地拉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周易也看向李昭,柔声:
“小昭,他说得没错。”
“如今的局面,没有一方是值得依靠的,太子多疑,长公主暴戾,无论哪一方,都容易被当作炮灰替死。”
“所以我们谁也不能信。”
周易攥着她的手,殷切,
“但你父母的仇,我会替你报。”
李昭张了张嘴,她说不出话,她其实想告诉周易。
她已经不想再向任何人复仇了。
杀掉孔令后,她其实迷茫了好一阵子,她觉得她的人生不应该被仇恨缠绕着。
可就这样放过长公主,她的确还心有不甘。
赵青淮和周易二人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
见她面上兴致不高,赵青淮扯了个别的话题,轻声:“你不是还要帮唐翡除掉崔然,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指尖轻轻点着李昭太阳穴:“睡得太晚,头要痛的。”
李昭紧缩的眉心渐渐舒展。
周易看了眼李昭,蹙眉:“崔然?”
赵青淮边全心全意给李昭按着头,边随口答道:
“张琼的夫人和府中护卫有私情,害怕暴露,拜托小昭动手。”
“好啊,”
周易闻言面露戏谑,他掐了掐李昭面颊,
“好啊,几年没见,竟然赶上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李昭白了他一眼,心想着这小子进锦衣卫前,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若是细细数起来,他们二人杀掉孔令和那些仇人,早就应该进大理寺钉床滚一圈了。
现在和她装正经人……
不过经赵青淮这么一提醒,李昭这才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她立马:“走吧走吧。”
她一马当先,两个男人鬼般跟在他身后,一近一远,连脚步都轻飘飘的。
李昭回头,微笑:“你们两个怎么鬼一样,走路都没声的。”
屋檐下灯笼照在赵青淮面颊上,他半边脸青白,而眼睫极长,投下淡淡阴影,整个人鬼气森森。
赵青淮视线扫过李昭的面,却在她淡粉的唇瓣上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没说什么,收敛目光极其克制地朝她笑笑。
李昭却莫名觉得有些心动。
周易眼见二人眉来眼去的,心头堵得和塞了千斤巨石一样。
他横跨一步挡在赵青淮面前,阻隔李昭的视线,眯眼:“死了也是你的鬼,开心吗?”
李昭收回眼,歪头看他,笑笑:
“我才不要你的鬼,心眼小又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