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他们身边越过,又是搞连锁汽车保养店的事,估摸着那个中年男人是攀上了项目经理,要当第一头被宰的肥羊。
沈岩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礼宾看见他,车钥匙递过来。
项目经理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沈岩的车子已经开走,只能看见亮起的尾灯。
陆景荣也一路小跑跟出来,他跟这个项目经理是在一次线下的自驾俱乐部活动认识的,后来听他跟其他车主聊天,聊到这个项目,于是产生了想法。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但是岁月在他身上不显眼。
比起很多本土的小老板,他在穿上愿意下点功夫,看起来很精神,脖子里挂一条细金链,既求了财运,也不显得过分俗气。
“刚出去这个是大老板吗?”陆景荣问。
项目经理摇摇头:“大老板的金主。”
陆景荣惯会用开什么车,穿戴什么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他有点疑惑:“现在有钱人都这么低调吗,这车已经停产了吧?”
“谁知道了,我也没见过几次,不说他了,你刚问我的事,我现在还没法给你准确答复,现在项目就差大规模铺开了,按老板的意思,样板店最迟月底就开张,但是过了前三个月,之前谈好的百分之五的返点就没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景荣跟项目经理在门口就分开了,他不着急回家,想着干脆打电话给陆扬好了,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连个电话也不来。
第20章 男人的谎言
陆扬下班回家后,躺在沙发上捧着那本《人性的弱点》看了起来,陈芳芳还在上面写了备注,她看书没耐心,很容易犯困,所以用这种方法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喜欢讲案列的部分,不喜欢哲学思辨。有些折了页,有些打了勾,备注一行小字,“很好,非常认同”,又或者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陆扬找了一支笔来,想在旁边给她留一句话,这时候躺在茶几上的手机滋啦啦响起来。
他没有备注,但是这个号码陆景荣用了二十多年了,已经变成了陆扬的肌肉记忆。
他接起,语气不好:“有事?”
陆景荣对陆扬的这种态度以前很反感,现在觉得无所谓,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家庭生活上,至于儿子要跟老婆站在一起谴责他,就随他们。
“我给我儿子打电话还要看个黄道吉日?”他开一辆二手的别克君越,一个小老板手里退下来的,那人后来生意做大了,他觉得这是个好彩头,“鹏城这个天气,感觉比家里要舒服一点。”
陆扬皱眉:“你来鹏城干嘛?”
“当然是谈生意呀!”陆景荣很乐观。
陆扬冷笑一声:“不,能让你沾上的,你好好观察一下,应该是骗局。”
“呸呸,”陆景荣听不得这种晦气话,“做生意的人,都不说这种晦气话的,你这孩子。我这会在环北大道上,和你一块吃个饭。”
“我吃过了。”陆扬不愿意见他。
陆景荣不理会:“晚饭吃过,还可以吃夜宵嘛!”
陆扬有点烦躁:“你晚上开夜车回去?”
“今晚不回,明天还有事。”
“订酒店了?”
“订什么酒店,住朋友家。”
陆扬扶额:“你搞乜鬼啊!”
广东话他很少说,觉得连这个语言都带着陆景荣的气质,他就更不愿意讲了。
陆景荣完全就是一团棉花,不受力:“导航显示,我还有十二公里左右就到你那片了。”
“好啦,好啦。”
最后,陆扬妥协。
他原本要等到十二点去接陈芳芳的,但这么一来计划全打乱了。
已经快到十一点,店里应该也不忙了。他打了电话过去,原本想说晚上有点事,不能去接她。
但这么一说,她肯定要问什么事,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主要是最近他们之间有人特别喜欢把一件本来很小的事放大,然后猜疑,他不想增加矛盾和误会。
于是,直接告诉陈芳芳是他爸来了,要一起吃宵夜。
陆扬顺口问了一下:“你想来吗?”
陈芳芳原本听见他家里人来,还挺开心的,陆扬这么一问,她又憋了一肚子火,不应该他主动带着她一起去见他爸爸吗?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你家里人?”陈芳芳觉得很难受,今天比较冷清,预约都做完后,李娜就让她们下班了。
她这会正准备换衣服。
陆扬还真不想让她见陆景荣,但他怎么给陈芳芳解释,难道告诉她,他的父亲是个毫无责任心的人,然后呢?
他捏捏僵硬的眉心:“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乱想。”
这句话一出来,陈芳芳觉得一股酸楚瞬间涌上鼻头,她心里已经开始蔓延出一幕她和陆扬离心离德,然后痛彻心扉的背叛戏码。
“我乱想?你上次突然回家去,也不告诉我。这次也是,叔叔都到鹏城来了,你问我想不想去,”陈芳芳手捏着衣摆的云纹,心里堵成一团,“你自己去吧,我没那么上赶着。”
陆扬有点力竭:“好了,你早两站下车,去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
“我不去。”陈芳芳冷硬道。
陆扬也来气了,但在电话里,他尽量保持理智:“这次跟上次又有什么关系,我这不是正在打电话问你?”
“ok,好,我不想来。”
完全是话赶话的回答。
陆景荣停好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扬在门口打电话,听两句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问他:“女朋友?”
陆扬点点头,没经过他同意,陆景荣就把电话从他手里拿过去。
他话音很爽朗:“你好呀,我是叔叔。我临时有急事来鹏城一趟,也没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就来了,一会你过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好嘛?”
陈芳芳听见对面人的声音,刚刚说出口的话原路吞回肚子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好的,叔叔。”
挂了电话,她紧赶慢赶换了衣服,狠心打了辆车过去,赶在十一点半前到了地方。
一家开在居民区楼下的潮汕牛肉火锅,夫妻店,里面就摆了四五张大圆桌,凳子也很简陋,门口设一个档口,宰割生鲜牛肉,也能外带。里面有一个壁龛,是双层的,上面供着关公,下面供着地主伯公,擦得锃亮,香火也没断。
半落地的玻璃窗户被水汽涂上了一层白膜,风扇在头顶呜呜转着。
陆扬看见她,直接出来。陈芳芳还在生他的气,脸色不好看:“我是看在叔叔的面子上才来的。”
“好,”陆扬不想起争执,但他委婉道,“我爸这人好吹牛,他说话你听听就行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
“实事求是。”陆扬不想让她期望过高。
陈芳芳已经从窗户里面看见陆扬父亲了,她有点尴尬地问陆扬:“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
“不需要。”陆扬去牵她的手,要带人进去。
陈芳芳还在纠结:“这样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简直对牛弹琴。
陆景荣对陆扬谈恋爱这事大力支持,在陈芳芳没来之前,他已经很自觉地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对儿子进行了一番“教导”。
但是,他自觉光辉的,对女人的了解和斡旋,在陆扬看来都是些失败的,且让他觉得不耻的无稽之谈。
所以“教导”的效果并不好,陆扬说话依旧带着刺。在陈芳芳来之前,父子之间的聊天并不温馨。
陈芳芳热情洋溢,扎着高马尾,看着完全就是青春女大的样子,主动跟陆景荣问好,陆景荣先是夸她有礼貌,然后紧接着就说陆扬找到她,是观音显灵了。
又很快变戏法似得,拿出来一个袋子:“这次有点仓促,叔叔没准备,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个给你拿去吃,美容养颜的,女孩子还是要对自己好点的。”
一盒包装精美的燕窝礼盒。
陈芳芳更觉心中有愧,她什么都没准备:“叔叔,您要是下次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她以前在陆扬手机里见过他和他妈妈的合照,觉得他像他妈妈。现在见了陆景荣,她觉得陆扬应该是更像他爸一点。
很有格调的一个人。
老板拿了牛肉丸和五花趾来,吊龙是陈芳芳来了后才加的,锅里的白汤已经在沸腾,陆景荣很自然地给孩子们涮肉。
涮好,用公筷先给陈芳芳夹,然后剩下的给陆扬。
陆扬觉得他既然想演父慈子孝,他就奉陪。
陆景荣很贴心地问:“芳芳,你老家湖南的是不是?”
“嗯。”陈芳芳边吃边回答。
“好地方呀,人才辈出。”陆景荣笑笑,“我老婆老家离你们那地方也不远,看来陆扬这小子这点也随我了,喜欢有性格的姑娘。”
陈芳芳笑得开心:“叔叔,那陆扬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