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保证，你肯定是他的初恋。”陆景荣根本不关心陆扬的生活，陆扬上高中的时候，他以为孩子还在初中，后来出事了，他才知道他已经上高中了，而且不知道突然哪天个头就比他还要高了。
陈芳芳觉得陆景荣根本不是陆扬嘴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相反，她觉得他很好相处。没有任何长辈的架子，也不讲大道理，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吃了一会，陆景荣又问：“你们两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陆扬眉眼微皱，警惕他问这句话的用意，直接打断：“时间不早了，抓紧吃吧！”
陆景荣一副为孩子操碎心的样子：“好不容易见着了，陪爸爸聊聊天，人生三万天，不急在这一时。”
陈芳芳觉得陆扬有点过分了，好歹是自己的亲老爸，她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陆扬，还使劲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景荣看见：“我跟你阿姨以前也很想生个女儿的，结果没这个命。现在看看，还是女儿好，比较贴心。”
“你现在努努力，应该还能生的出来。”陆扬有点听不下去，出言怼了一句。
陆景荣直接忽视他刚说的话：“我还是觉得你们早点结婚好，早点结婚，就可以安心好好奋斗了。至于结婚的花销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和你阿姨，老家那块地方也要规划拆迁，这些东西我们都带不走，最后都是你们的。”
这些都没谱的事，他一本正经拿出来当承诺，陆扬后悔了，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陈芳芳的。
果然，陈芳芳听了很受用，谢起了陆景荣。
至少，陆景荣刚刚这些话让陈芳芳安心了一些，她完全沉浸在对方是个有能力且愿意帮助孩子的长辈的幻觉里。
“叔叔，您来鹏城是有工作吗？陆扬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她语气有点甜蜜的抱怨。
陆景荣手上还戴着一个金戒指，他看陆扬一眼：“他就是白长了嘴，现在这时代，嘴还是要活泛一点，才能成事。”
陆扬原本埋头吃肉，听见他这话，胃里一阵翻涌。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把嘴里的沙茶酱味道稀释掉：“你能不能安静吃顿饭？”
第21章 伟大的爱情
原本还算温馨的气氛，陆扬这句话出来，布上一层阴影。
陈芳芳不明就里，她在面对陆景荣时的已知信息和陆扬有偏差，所以眉毛很快耷拉下来，心里那点火苗越烧越旺。
陆景荣还在缓和气氛，倒显得有点可怜。
“什么话，你这是阻碍我跟未来儿媳妇交流。”
陈芳芳尴尬一笑，眼尾扫到陆扬，他脸上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气氛都这样了，陆景荣还能开起玩笑：“芳芳，你来广东，到时候叔叔给你安排，一定让你既玩得舒服，还能感受到广府的文化。”
“好的，叔叔。”陈芳芳只好乖巧答应。
陆景荣见陆扬不吱声，硬cue他：“这点是你不对，按理来说，你们都谈了有时间了，该你主动邀请人家到我们那去玩玩的。”
陆扬的脸色更差了，他直接站起来：“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
这下，陆景荣不满意了，他觉得儿子这点不好，太情绪化，还爱上纲上线：“我吃的盐都比你多，你好歹对你老子尊重一点。”
陆扬一把将陈芳芳拉起来：“我唔知盐都可以当饭食！”
锅里的白汤还在滚，热气被边上的风扇又吹回去，旁边吃东西的一家三口竖着耳朵听热闹，陈芳芳完全不知道事态会变成这样。
陆扬没有要结账的意思，陆景荣还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找老板娘要了牙签，老板娘把牙签递给他后，拿着纸笔站一旁等着，陈芳芳觉得自己是小辈，她和陆扬谁结都一样，于是把手机从桌子上摸起来，打算去结账。
但陆扬拉住她：“你请我们来吃的，你结吧！”
他这话是对陆景荣说的，对面也没有觉得不妥，很从容地从裤兜里摸出皮夹，问老板娘多少钱，然后掏出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又单独拿出来几张零钱，放在老板娘手里的账本上。
陆扬在他爸结账的时候，就已经拉着陈芳芳出来了，外面的温度不低，离开呼呼的风扇，一层粘腻的热浪裹上来。
旁边有一颗巨大的菠萝蜜树，粗大的叶子中间还挂着果实，树上有不间断的蝉鸣，很聒噪。
陆扬握着陈芳芳的手心也出了汗，陆景荣在他们后面，出来后他问：“我送你们回去？”
陆扬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娘赶出来，手里提着陆景荣送给陈芳芳的那个礼盒：“还好还好，你们东西忘拿了。”
陈芳芳刚想伸手去拿，陆扬先她一步接过，然后塞回陆景荣手里，一句话都没说，拉着陈芳芳的胳膊转身就走。
这边算是鹏城的城乡结合部，大多是一些工厂，去年轻人聚集的商业中心还要两三公里，连路灯都比较暗。
身边时有呼呼而过的电瓶车，前面一个穿拖鞋的男人，后面载一个穿拖鞋的女人。
一开始，陆扬拉着陈芳芳的手握得很紧，慢慢走远，不知道是谁先卸了力，紧握着的两只手松开。谁都没说话，陈芳芳步子越来越快，走到前面，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扬就那么跟着她的影子。
鹏城的雨毫无征兆开始下。
陆扬又快步上去，把陈芳芳拽到一旁的公交车站下面。这样大的雨，在鹏城没有任何威力，电瓶车上有遮雨棚，穿着拖鞋的男女还是呼啸而过，完全不受影响。
陈芳芳挣开他的束缚，继续往前走。
她曾经见过一对情侣在大街上吵架，男女都很激动，到后面女生把手里的手机摔在马路上，扬长而去，那时候陆扬在她身边，她亲昵地靠着他肩膀，说我们永远不要在外面吵架。
要给彼此留面子。
她曾经一度觉得他们是特别的，他们之间的爱情也是特别的。现在她发现，陆扬很平庸，她也很平庸，他们的感情像一块发馊的漂亮蛋糕。
现在，她真的好难过。
难过到她都觉得自己有演的成分。
陆扬依旧在后面跟着，陈芳芳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上去，他也上去。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马路上稀疏的路灯都被雨水泡得扑朔迷离，他们都很狼狈。
一口气上了七楼，依然是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门是陆扬开的，陈芳芳径直进去，从地上拿了拖鞋，直奔洗手间。她把被雨水泡脏的鞋子脱下来，拿下淋浴头冲了冲同样脏了的脚。
她刚才好几次没看见脚底下，踩进了水坑里。
洗手间是蹲坑，只能站下一个人，小小的天窗上贴着一层遮光膜，时间久了，泛黄。她一仰头眼泪就掉出来，擦掉，然后冲干净鞋子，又在旁边的洗手池里洗了把脸。
陆扬在阳台。
他怀抱着自己的双臂，低头看着地板上开裂的瓷砖，慢慢那些裂痕也爬进他胸口。他时刻注意着洗手间里面的动静，因为太专注，加上周围的寂静，那声音放大了无数倍，让人窒息。
陈芳芳洗完出来，眼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眼睛上留下一片哭过的红肿。
她无视陆扬，眼神一点都没朝他的方向看，但是陈芳芳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也真的这样冷硬。
陆扬看着也憔悴，他过来，想拥住陈芳芳，但是她躲开了，他有点失神道：“你不了解我爸那个人，”他又觉得这么说像是辩解，“算了，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对不起，不管怎样，我刚刚不应该那样。”
陈芳芳不知道是因为陆扬现在看起来太憔悴，让她难受，还是他说的那句，“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让她难受，她刚在洗手间里清洁过的眼泪，又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下来。
“好啊，你确实不用跟我说。”她的语气带着要将两人都拖进深渊的理智。
陆扬知道这是更生气了，他靠过来，真的很想抱紧她，但是陈芳芳浑身都竖着刺，他止步：“你不要说这样的气话！”
“那我应该怎么跟你讲话呢？”陈芳芳显得很诚恳，终于看见他的脸。
“刚刚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样。”
陈芳芳没再看他：“不是你的问题，你的家事，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确实跟我没关系，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我不想提他。”
陆扬觉得如果他身上有过去的“伤疤”的话，那这个伤疤就是陆景荣，他确实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也很会玩乐。
所以如果只是做朋友，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很轻松，但偏偏，他是他的儿子，当他亲眼看见他的轻快变成对杨春蓉的一种剥削的时候，他很难再对他产生父子之间的敬仰。
陈芳芳听到他这话，苦笑一声：“我也不想听。”
到这，陆扬心口也堵了气：“那你想听什么，你就想听他那种人吹水，听他给你画个彩虹泡泡，他说的什么拆迁还有他要给我们准备结婚的钱，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