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蝉鸣像是刻意的,失眠的人也变成了陆扬。
枕在他胳膊上的人,刚才累极,这会已经沉睡过去。原本刚才他应该说爱的,但他当下的处境,已经让爱失去了表达的底气。
说爱,不管真不真,都成了一种哄骗。
他抽身起来,坐在外面的阳台边,抽了一根烟,火花一寸一寸烧烂烟身,一直烧到他的中指他才反应过来。
余鑫直接抽掉他手里的烟,表达关心:“到这来躲清静,你小心等会阿姨给你来个口水攻击。”
陆扬抹了把脸:“你先把你牙缝填一填吧!”
“我这是家族遗传。”
“先天不足,后天不更得努力一下。”
余鑫把烟头塞他手里:“我发现你最近很躁啊,跟炮仗一样,一点就piu,啪一声,响了。”
“你少用这样的拟声词,说不定相亲成功的概率高点。”
陆扬这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余鑫上周抽空飞回老家相了个亲,见了他的第一百零七个相亲对象。
他很苦恼:“你有没有认识的风水先生,我们家需要驱驱邪,我爸妈现在彻底疯了,他们现在不光给我介绍离异的,上周见的这个,你都不敢相信,离异带娃。”
“直接成团,开局就是一家三口。”
陆扬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刚才余鑫就是那么一说,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的吸烟区,只不过阿姨嫌打扫起来费劲,又有人随意丢烟头,她就开始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到这里面抽烟的人。
余鑫抱头:“你属于吃撑的不知道挨饥的。”
“那你什么想法,想结婚?”陆扬问他。
“想吧,但是现在这样就跟配种一样,家里人的意思是女方的孩子还小,养着也就养着了,就当自家的孩子。还托人给我在家里找了个工作,比较清闲,我也有点犹豫。”
余鑫的性格很随和,且没有主见,他以前说他的梦想就是有一份离家近的工作,然后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现在还多了一个结婚生子的任务。
所以曾经的梦想变沉了。
陆扬问他:“孩子多大?”
“不到十个月。”
“未婚生的,那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陆扬把花盆里的杂草清理一下,“而且两个人一起生活,经济也很重要,你现在不懂。”
余鑫“咦”一声:“你小子运气够好了,人芳芳都愿意陪你奋斗,你知足。”
奋斗是一个动词,但它的结果要是一个名词,一个估价不菲的名词。
陆扬觉得人越是想避开什么样的路,就越容易走上什么样的路。
他曾经最讨厌陆景荣把他要成功挂在嘴上,但现在他也需要一次成功。
“我想租个工位自己干,你有没有兴趣?”陆扬深思熟虑后觉得这样投入成本最小,先试试,后面要是有合适的店面,再开店。
余鑫没有这个胆子,他擅长听吩咐办事:“我恐怕不太行的,你知道我不擅长单独干,要是有一个完善的体系和制度,我当一当螺丝钉还行。”
陆扬当然是知道的,于是他给了他做决定的依据:“如果你决定要回去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要是不回去,你就来帮我。”
“你这是绑架式入股?”余鑫有点犹豫。
“你知道这个,我一个人搞不了。”
“好啦,你让我想想,”余鑫想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十秒,“要是真赚钱了,你管我叫声爸爸。”
“滚。”
陆扬没有跟陈芳芳商量,跟老板谈好后,原本是想找她拿钱的,但是某天他无意中发现,陈芳芳把那张共同的储蓄卡放在小书架的格子里,他直接拿去用了。
当初办卡的时候,为了省短信通知费,她去掉了这项服务。
之后的时间,陆扬变得异常忙碌,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按时按点上下班,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以前陈芳芳下班的点至少能见到他,现在两人住在一间屋子里,醒着的时候能碰上都成了奢侈的事。
工位确实可以赚钱,但运营了一段时间,刨除成本,陆扬发现收入跟以前比没有什么增长。这种小成本的生意,依然是一个磨盘,每天连轴转,到盘点的时候,颗粒无收。
这么日复一日,一段时间,他也扛不住,和余鑫又重新回店里了。
不过,也算是有一点收获,以前因为门店直接对接客户,他跟客户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少,这次,有了更直接的联系,他的个人名片有了,来门店直接找他的人也多了起来。
但这不算成功。
至于陈芳芳,已经着手计划干到年底就辞职。
李娜的假又续了一周,这周她回来上班了。
依旧是得体的休闲西服配一双细跟的浅色皮鞋,她早早到店里去盘最近这段时间的账,盘完又楼上楼下走一遍,检查一遍各种设备和细节。
陈芳芳是第二个到店里的,她是有点想李娜了,有她在,感觉有主心骨,她凑到正在给发财树浇水的李娜跟前。
“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
“想我,一个电话都不知道给我打。”李娜随口道。
陈芳芳是邀功,也是跟她亲近:“我不是害怕打扰你,但是发财树我每天都浇水,没让它死。”
“喜欢发财树,自己买一盆养着。”李娜绕到岛台的后面,“上去干你自己的事,我这会要做工资。”
陈芳芳跟过去:“姐,喏,给你一个好东西。”
她掏出来一个自己做的包包挂件,看着很抽象,但是做工针脚都是好的,以前村里没有太多可玩的东西,陈芳芳就拿着她妈勾针胡乱勾,不知道哪天就学会了。
“我想看看我这个月的工资。”
李娜抬眸看她,刚才就是故意逗她的,这会解闷一样继续逗她:“你这个月不行哦,我听小唐说你最近留存很差。”
小唐是之前的代理店长。
“有吗,我感觉跟以前差不多啊,”陈芳芳眉头皱起来,脑袋凑到电脑跟前,想自己确认一下,结果上面什么都没有,在桌面上打开的是李娜的企业微信,“你骗我,姐。”
“好啦好啦,”李娜早上刚来就从保险柜取了卡,走了程序,她把做账的系统打开,“你这个月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自己知道就行了,沈总又充了个大卡。”
讲实话,这个消息对陈芳芳来说又惊又喜,一开始他充的那个数额,在店里不稀罕,还算正常。
但现在,事情有点脱离陈芳芳的想象,她在短暂的喜悦过后,更多的是慌乱,她抓住李娜。
“姐,我要跟你坦白,上次沈总来,我不小心把他弄伤了。”
“你是想说,为什么你都把他弄伤了,他还在我们店充钱?”李娜没有看她,手指敲敲打打,填了一下日志。
“嗯,我有点担心。”
“合法合规挣来的钱,你担心什么?”
李娜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想给陈芳芳吃颗定心丸,至于她到底担忧什么,她没必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要保持一些距离,才有美感。
“好啦,去干活,我们康慈怎么也是个大品牌,专业度这么高的,业内也没有几家,沈总信任我们,我们只需要给他提供最好的服务就可以了,这才是我们的本职。”
说完,她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陈芳芳,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
沈岩照例下午四点来。
陈芳芳等他洗完澡再上去,本来面对他时已经平静的心态,今天这么一来,又有点起伏。
门轻敲了两下,里面随即应声:“进来。”
沈岩最近更忙了,来康慈成了唯一且最大的消闲,而且事情有点棘手,他看起来有点沧桑。陈芳芳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户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烦恼,也一定是巨大的烦恼,陈芳芳感觉自己都无法想象,难道就像传说中的太阳超级耀斑烧毁全部的电子设备,人类要回到原始社会了,还是全球冰川融化,北极熊骨瘦如柴,很快就要灭亡。
她想了很多,但感觉都不对,那他烦恼什么?
“沈总,我们新上的项目,火山能量石,你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免费。”陈芳芳两手各拿一个黑色椭圆形的能量石,倒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材质,就是玄武岩。
沈岩转头来看她,刚才还抱着的双臂放下来,打量她:“那你说说有什么能量?”
“这个,”陈芳芳看了两眼石头,线上培训的时候有说过,但是那些说词又有点夸张,她中和一下,“可以活血驱寒,缓解失眠烦闷,还可以让人变得有活力,保持年轻。”
“一个破石头,你还真信。”
“这个是玄武岩。”陈芳芳解释。
沈岩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去,瞧了瞧:“古代的皇帝们斥巨资都没找到的方子,让你们给找着了。你还不如回你老家打两桶水,就说喝了能活到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