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芳不说话了,沈岩把那颗石头又塞回她手里:“试试?”
他脱掉上衣,换了个趴着的姿势,陈芳芳搞得很认真,希望这个石头超常发挥,打破沈岩的固执。
但没几分钟,就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匀称,睡着了。
陈芳芳轻轻喊了一声,没应,她又低下头去看了眼,手上动作变轻一点。
项目做完,沈岩穿衣服的时候,陈芳芳酝酿半天,给他道谢:“谢谢,沈总,真的太感谢了,”说着说着,她鞠个躬,“您是我见过最慷慨大方的人,不过您现在的余额可以用好久,好久的,不用再充了。”
“不是要开店吗?”他把衬衫的扣子整整齐齐扣上,“有没有计划?”
陈芳芳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就当给你们投资了。”
“真的太感谢您了,沈总。”
“那你怎么谢我?”沈岩表情很柔顺,但他这样的人,不经意的神情,也都带着一种操纵感,让人不自觉就被影响。
但他也只是逗趣。
陈芳芳有点为难,她绞尽脑汁,想到的只有请吃饭。
“我请您吃饭吧!”
沈岩的视线从手机里抽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可以。”
陈芳芳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她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什么都吃。”
“辣呢?”
“能吃。”
“我知道一家做楚菜的馆子,很好吃。”
“你干脆太平洋里打颗鸡蛋,请我喝蛋花汤好了。”
第27章 清醒的沉沦
“我保证,那家馆子很好吃的。”陈芳芳极力想解释一下她不是为了省钱才要去小餐馆的。
沈岩已经作势要走:“现在?”
陈芳芳忽然清醒过来,她刚才嘴快冒出来一个最平常的表达谢意的手段,但这在康慈是禁忌,不允许店员跟客户单独出去吃饭。
她脸涨红,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刚才说的话。
沈岩见她不动,稳稳倚着门栏:“怎么,想起什么了?”
“对不起,沈总。”
“不是要谢我,怎么又对不起了,反悔了,小餐馆都不行了,不会真的只请我喝个蛋花汤吧!”
陈芳芳脸更红了,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公司规定不能和客户单独出去吃饭。”
沈岩直起身,笑笑,往外走。
陈芳芳追上他,也不说话了,只跟在后面,把人往外送。
李娜在一楼,看见楼上的人下来,迎上去。
沈岩跟她聊了几句,很有礼貌,聊天的重心也在别人身上,真的不太能跟一个完全的生意人联想起来。
陈芳芳就站在边上,听着他们聊天,她发现沈岩跟她相处的时候,嘴会更碎一点。她觉得人会在值得尊敬的人面前表现出敬畏,会在不想破坏关系的时候,表现的有边界。那什么时候,人会变得放纵呢?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跟陆扬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很矜持,他很臭屁,两人都以为那就是对方本来的样子;再后来,愈发熟悉,也愈发随意,说话随意,展示自己随意,于是双方都在这样的熟悉里既觉得对方亲密,又觉得对方矮小。而现在,他们重新变得客气,矜持,试图找回对方最初印象里的自己,也试图找回在这个世界种下的第一份自我。
一个拥有名利的男人,和一个拥有美貌和道德的女人。
至于李娜,她最近最大的烦恼就是孩子,话题脱开工作,自然而然就想往孩子上引。
但跟沈岩,聊这样一个话题不合适,她随口说了说鹏城正在搞的一些基建项目,因为她老公是土生土长的鹏城人,他们的财富就是一夜变出来的。
捡了几句好话,寒暄完,沈岩看了眼旁边的陈芳芳:“她,”他冲李娜指指后面的人,“有点笨,下次干脆给我换一个机灵点的。”
陈芳芳一听这话,刚才涨得通红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她抠了抠自己左手还在发痒鱼际穴,头低下去。
但她感谢沈岩没有把刚才的事在李娜面前说出来,这是个很低级的错误。至于他这个“菩萨”,她不想失去,但也不知道怎么争取。
李娜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她从沈岩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不是真想这么做,甚至可能在给自己和陈芳芳递一个台阶。
“人嘛,有聪明的就有笨的,说女娲造人的时候,捏出来的就漂亮聪明,甩出来的就普通,那肯定是甩出来的多,”李娜把沈岩送到门口,“您先忙,下次过来我给您安排。”
韦映雪最近经常往潘一恒那边跑,两人谈着跨区恋爱,一周见两次,周内一次,周末一次,不过她们这个工作,没有周末的说法,是按照潘一恒的作息来的。
今天她请了几个小时的假,这会才到店里。
进来就看见李娜和陈芳芳在前台,过来打了个招呼,陈芳芳跟着她上楼。
刚才李娜叫陈芳芳不要放心上,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至于沈岩刚刚的话,她提都没提。
陈芳芳想也是,对李娜来说,这个店里不管是谁负责沈岩,她的抽成都是一样的,她只需要确认他还会在这家店消费就可以了。
韦映雪看她脸色通红,问她:“怎么啦?”
“没事。”
“没事你脸这样,”韦映雪掏出随身的小镜子怼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沈总很快就不是我的客户了。”
“你怎么他了?”
“我那天不是把他按伤了嘛,今天又说错话了,他直接跟李姐说下次要换人。”
韦映雪有点差异,到现在她连那个沈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康慈这种地方,男女老少都来,一般愿意长期来的,还真是既不差钱,也不差色的主,陈芳芳这样在客人面前永远笑眯眯的人,她也不知道能怎么惹客户不满。
“你说什么了?”
陈芳芳左右看看没有人,凑近她耳朵:“我不是想谢谢他,说请他吃饭吗,可是一想店里又不允许,我就又拒绝了。”
“你真是......”韦映雪觉得真是芝麻粒大小的事,“你私下约个时间不就好了,这种事就是店长知道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敢。”
“你胆子是泥捏的。”
陈芳芳撑着下巴,外面的天空变成了一汪湖水,慢慢的摇晃,月亮在枝头挂了个影子,她认命:“算了,我也不想干了。”
韦映雪是本来就不打算在康慈长干,只不过之前她没有找到自己的其他目标,现在她觉得比起在康慈每天消耗,经营好她跟潘一恒之间的感情比较重要。
她手搭在陈芳芳肩头,像两个难姊难妹:“就算不干了,那钱还是要挣的。下次他来说不定又来找你,你也不要太担心。”
“可是,”陈芳芳脑子一动,“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们有点像宫女太监,皇上高兴就见,不高兴就只能在门外跪着。”
“宫女太监比我们有钱。”
陈芳芳有点感慨:“你说这么大的一座城市,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好像都匆匆忙忙奔着自己的目的地,我们的目的地又在哪里呢?”
韦映雪转过身来,背靠着围栏,仰头看着二楼这条透亮的通道,这里凝聚着各种各样的体面生活,每一个独立的包间推开,里面都装着一个体面的人和一个没法体面的人。
她不觉得在康慈这样的服务业里存在职业道德,程序、规矩以及良心,最后如果无法兑换等量的财富,她只会成为这个城市的落败者,然后或以狼狈的姿态,或以,是我不想要了姿态,逃离。
“不知道,”韦映雪侧头看她,“不过我们还很年轻不是吗!”
只剩年轻的陈芳芳今天下班后莫名不想回去,陆扬发了消息说晚上有事,要很迟,她已经至少两天没在清醒的时候见着他了。
生活和工作,每一件事都在从她心口剃肉,又不够痛快。有种在咀嚼很干的食物,手边又没有水的感觉,整个身体都很渴。
她漫无目的往公园的方向走,这个点,外面人也不少,鹏城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也是一座年轻人的城市。
大家已经进化出新的身体逻辑,晚睡晚起,喝酒宵夜,然后用大声唱土味十足的歌来直抒胸臆。
走着走着,陈芳芳看见那家楚菜馆,门口的黑板上好多菜都划掉了,意味着食材用完了,还剩下的菜品种类不多。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等视线真的聚焦起来,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就坐在半开的窗户边,头顶的风扇还挂在上面转,蝉鸣滋滋啦啦,没完没了,夏天被热得大汗淋漓。
老板用毛巾擦擦汗,问陈芳芳:“吃不,吃就赶紧,再有半个点就关门了。”
沈岩一开始就看见她了,只不过没理,甚至转过头去。
没几分钟,陈芳芳进来,她特意凑过来看是不是沈岩,确认是他,她脸上的笑绽开:“真的是你,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