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陈芳芳单纯就是想叫他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叫了之后说什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
“你这样说好像我的眼光也很差劲一样。”
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拽住他的衣摆,泪如雨下:“不要走。”
陆扬转身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
没有恶语相向,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陆扬走了,门锁落上,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只剩下陈芳芳一个人,她觉得到处都在晃动,她感到一个黑压压的影子一直游荡在她身边,一点点细微的响动她都能听见。
眼泪更加汹涌,止不住,之前还压着的声音,哇一声,冒出来,她边哭边收拾那些他装进袋子里的东西。
一开始,是难过,是害怕,还有一点对孤零零的一个自己的自怜,到后面她开始在心里骂陆扬,骂他一点都不挽留她,骂他没有心,骂他不像个男人。
终于,每一个物品都又被重新安置,她躺在床上,蜷缩一团,抱住自己。
第一天晚上,依然哭了好久,只要想起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想起两人之间的过往就忍不住流泪。
第二天晚上,开始发呆,想一会,哭一会,然后饥饿占据大脑,煮东西,吃东西,食之无味,然后收拾完,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蚕鸣,想给他打电话的冲动到了顶峰。
第三天晚上,重复,确实拨通了陆扬的电话,但他拒接了,拒接后发过来一条信息,有点忙,没空讲电话。
第四天晚上,她开始反刍最近的种种,她能理解陆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确实从来没有仔细地去梳理过自己的想法。从前,刚来鹏城她就跟陆扬在一起了,没有过一个人的空间,也没有过一个人的规划,她下意识把所有的责任和决策权都交给他,然后把自己放在一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位置,这也是她从父母身上学来的一种模式。可是,当她发现陆扬无法承担起这样一个角色的时候,她焦躁,她指责,她做出种种她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她也许应该承认,过去的陈芳芳是个身无长处,自私且懦弱的人,甚至连别人夸奖她的勤奋,也是变相的懒惰。
第五天晚上,她不再哭了,她越来越频繁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也不再想着要给陆扬打电话。
第六天晚上,下班回来她自己做了一顿可口的夜宵,坐在客厅的半落地窗前,吃了一顿搬来这里后最有食欲的一顿饭。
第七天晚上,她也不发呆了,偶尔脑海里晃过以前的记忆片段,感觉已经好遥远,她仿佛在这里过了几年一样,躺下前,她掏出装在袋子里的书,看了几页。
第40章 这次怎么选
鹏城的台风天很快就过去了。
进入八月,陈芳芳开始她来到这座城市后真正意义上的独身生活。中途她就联系过两次陆扬,两次他都采用了一样的方式,拒接,然后回复一条不冷不热的消息。
陆扬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未免太无情了,但过了很久,陈芳芳再回想这一段往事,和这一段感情,她感谢陆扬的当机立断。
至于陆扬,他依旧重复之前的生活,两人共同储蓄卡里的钱,当时分手的时候他是计划全部都给陈芳芳的,但她执意要平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尚且还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但现在真的有点得过且过。
余鑫在经历了第一百零八次相亲失败后,对找对象的事彻底摆烂,他从陆扬手里接过工具,怏怏道:“你说爱情到底什么,到底谁找到了?”
“我刚失恋你能不能不要问这样的问题?”陆扬心情这段时间都很差,晚上回去黑黢黢的屋子里都能看见鬼影,他好几次都忍不住去找陈芳芳,但人还没到她那个小区,就清醒过来。
余鑫对这事很不解:“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是芳芳跟你提的吗?”
“不是,我提的。”
陆扬手上干着活,他不知道怎么清晰地去表达自己此刻的心境,应该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还要装大度。
他依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一个即使在奶奶和母亲的教养下长大,觉得比起男人自己更体贴女人的男人,也许像这样的不肯低头和自傲是写在基因里的。
余鑫骂他:“靠,你不会鬼迷心窍,跟哪个有钱的女客户看对眼了吧?”
“滚。”陆扬送他一个字。
“我说中了?”余鑫不光没滚,还凑得更近了,“不是吧,我感觉你也不是吃得了软饭的人呀!”
“滚远点。”
余鑫觉得不对:“你说说呗,有事情不要自己憋心里呀,兄弟虽然帮不了你什么,但给你伤口上撒点盐还是可以的。”
“我一会请假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干?”陆扬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失眠有一段时间了。
“别别别,”余鑫给他递东西,“我定型和对位弄不好,到时候客户再投诉,我收边好吧,主打一个配合您。”
陆扬很认真道:“你也不要再问这件事了,分了就是分了,至于原因,三观不合,时机不对,怎么理解都行,不过,余鑫,人在很弱的时候,没有感情,只有得失。”
“得得得,”余鑫觉得还是不要让他又重新陷进去,“你好歹体验过是吧,我这个出厂设置,才是真的没有感情。”
“现在呢,你看看,帅也没有用,你应该开心一点。”
“确实,男人长得帅是只能锦上添花,”余鑫叹气,“没事,说不定你两过段时间又复合了,这种小情侣分分合合我见多了。”
“滚。”
“不对呀,你刚刚是不是变相说自己帅,丫的怎么这么自恋。”
“你不认可?”
“认认认,喏,不光我认,”余鑫拿走多余的工具,“车的主人来了。”
挂了电话,陈芳芳加快吃饭的速度。下午韦映雪没事过来找她逛街,两人顺便在商场里吃了个饭,刚刚的电话是李娜打来的,叫她六点前回店里,有预约。
时间线仿佛被拉回了两个月前,她手里的筷子搅动一下,心事很快掩盖过去。
韦映雪搬过去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们抽了一个周末回了趟潘一恒的老家,他父母很冷淡,但也没有直接说反对,只是讲他们年纪还小,两个人先相处着看。
她想先好好享受一下这段空闲的时间,自从出来打工就从来没有休息过,每天十二个小时,月休一两天,也就年轻才能这么熬。
她想起有段时间没见过陆扬了,随口问了句:“陆扬呢,约个时间,我们一块去潘一恒那里涮火锅?”
陈芳芳愣了下,告诉她:“我们两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韦映雪正在补妆的手没稳住,口红差点涂到牙齿上,“你现在嘴这么严,一点都没跟我提。”
“你刚辞职的那两天。”
韦映雪一方面觉得陈芳芳没把她当朋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朋友的不对劲,这么难过的事也没能陪在她身边。
她收起手上的口红,安慰她:“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陆扬是挺好的,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跟他耗着,分了就分了。”
可她很快就发现陈芳芳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安慰开心,她现在也逐渐发现,即便同样的出身,同样的经历,两人在很多事上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
也许,对她来说,这真的是件冲击很大的事情。
“你要是还放不下他,我跟你一起去找他,他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韦映雪很直接。
陈芳芳很快就否定了她:“不要,我应该一个人静静。”
她发现只有一个人,周围没有声音的时候,她才能去观察自己,而这时候只需要打败孤独就可以了。以前跟朋友,跟陆扬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对未来的期待也更多是对陆扬的期待,这让她混淆了很多的事。
所以,刚分开的几天很痛苦,很孤独,但慢慢,她不需要另外一个人,也可以顺畅地生活。
韦映雪有时候不明白陈芳芳的一些纠结,她的想法和她的行动一直都很明确,所以她也疑惑:“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先赚钱吧,新房子租金还挺高的。”
“你搬出来了?”韦映雪诧异。
陈芳芳点头:“都分手了,住一起也不合适吧!”
“也好,我要去蹭住。”韦映雪希望她开心点,“要是哪天我跟潘一恒吵架了,你记得收留我。”
“呸呸,”陈芳芳有点迷信,她觉得有时候随口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应验了,所以只能说好的,“我一会直接去上班了,你再逛逛还是替我去上工?”
“想得美。”韦映雪展示一下自己贴满钻的美甲,“你自己看,我这手是能干活的嘛!”
“公主殿下,要不要奴婢给您吃一颗毒苹果,把您给毒哑。”陈芳芳开玩笑道。
韦映雪一脸笑意,跟着起来:“走,下去买衣服,你都看了多少遍了,永远只看不买,再看人都下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