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漂亮,我们店里的同事都觉得好看,谢谢您。”陈芳芳没有回头,身子稍微往他那边偏了下。
沈岩笑出来:“大家喜欢,看来是没白送。”
“嗯,大家都觉得您品味很好。”陈芳芳看着电梯的铁壁点头,眼睛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终于落定,门开了,她忘了要让沈岩先出去,自己率先出来。
只好又站在边上等了等,沈岩出来没有要走的意思,转头问她:“中午一起吃饭?”
这个培训午饭要自己解决,陈芳芳原计划在旁边随便找个小馆子一吃就好了,主要才第一天早上,她还不认识其他人。
她有点顾虑:“沈总,我们公司很忌讳员工和客户私下相处的。”
“规章制度嘛,没有问题,我已经让你们店长给我安排其他人了,”沈岩没觉得这是个事,“还是你更希望我们之间是单纯的服务关系?”
陈芳芳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好像很认真地在说这些话,不参一点假,即使戴着眼镜,也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真诚。
在确认,在获得一张入场券。
她真的有一瞬的沉沦,但很快又清醒过来,陈芳芳莫名想起那句很火的网络语,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喜欢上客人。
她顾左右而言他:“啊,您说什么,刚这个地方有点吵,我没听清。”
大厅刚有个旅游团过去,声音确实比较吵。
沈岩没有重复刚才那个问句,回到约饭上:“十二点半,位置我发你手机上。”
“还是我请您吧?”陈芳芳觉得这样可能会好一点。
沈岩婉拒:“只见过一起吃饭年龄大的人付钱的,除非你有事求我?”
陈芳芳没有事求他,但她又没法很痛快地答应,她感到很别扭。
沈岩看她不说话:“那十二点半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有事先上去。”
然后不留任何回绝的余地,已经原路返回。
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一走,陈芳芳有点懊恼,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很像一个白痴,有种又回到原地的感觉。
她跟陆扬分开,不是急着找一个比他有钱的男人,但现在好像确实就变成了这样。
她双手捂在脑门上,大力晃了晃,希望这样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早上的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沈岩的消息发过来,店名很简单,但看得出来是西餐,他又单独把地址发了一行,还写了怎么走。
就在酒店一街之隔的地方,但培训结束的时间拖了十几分钟,陈芳芳一路小跑过去的。
这个餐厅的建筑风格很像康慈,在一座高大建筑旁边单独建起来的一个小楼,两层,推门进去就是吧台,吧台后面是厨房,年轻的主理人在吧台做饮品,也招呼客人。
客座都在二楼,她上去,沈岩已经到了,陈芳芳今天穿的是统一的培训服,上身是浅灰色的v领西服短袖,下面是同色系的半裙,有点像银行的工服,脚上也是统一要求的低跟黑色皮鞋。
她刚坐下,沈岩就招呼服务员倒了杯水:“先喝口水。”
陈芳芳喝了口,西柚和柑橘的清香很解渴,也很醒神,又是正中午,窗边的位置光线很好,反倒让她不敢去直接看对面的人,她低头说了声谢谢。
沈岩等她不喘了,把菜单推过来:“主食我没点,你看看想吃什么,培训还是很累的,要多吃点。”
“我要这个和牛西冷,”陈芳芳挑了一个吃过的,不会出糗的,“您点了吗?”
沈岩接过菜单,看她一眼:“点了。现在也不是在你们店里,不需要用您这种称呼。”
他今天一直都很温柔,甚至让陈芳芳产生一种他人格分裂的幻觉,这句话一出来,她觉得这才是沈岩。
“好的。”
沈岩不知道抽什么风了,学着她的语气把这两个字重复一遍:“好的。”
陈芳芳被他这个举动逗乐了,她又不敢大声笑,反应过来咬咬唇,收敛情绪。
沈岩当然看得清她的忐忑,他语气平静道:“想笑就笑,也没别人。”
“你......今天在这边是开会吗?”陈芳芳主动换了个话题,刚才他的话,还有气氛都有点太暧昧了。
沈岩放下手里的水杯,他做什么动作都稳得恰到好处:“嗯,我的工作每天三分之一开会,三分之一跟人吃饭,剩下三分之一当裁缝。”
“当裁缝?”陈芳芳发出真诚地疑惑。
沈岩只给了字面解释:“就是缝缝补补,你也可以理解为夹心饼干里面的夹心,两边讨好,让他们能做成生意。”
“听着有点辛苦。”陈芳芳感慨。
沈岩看她:“你不辛苦吗?赚钱嘛,辛苦是很正常的。”
“但是你是可以不用辛苦的,”陈芳芳放松一点,“你可以选择轻松地享受生活。”
她一直觉得只有不富有的人才需要不辞辛苦的奋斗,没有得到幸福的人,才要去苦苦追寻。如果一个人生下来,这些东西他都有,那他可以在富有和爱的襁褓里每天只甜甜蜜蜜。
沈岩很放松的姿态,像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聊天一般,问陈芳芳:“你知不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
“嗯。”陈芳芳点头,“这个小学就学过了。”
沈岩看着对面的人像一只懵懂的小动物一样,他都快忘了,他原本就是想单纯钓钓她。
“我也学过。”沈岩笑笑,又继续说道:“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周遭的生存资源匮乏,甚至像黄河水一样,既是馈赠也是灾难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他必定继承大禹的精神。”
不能顺应天命,而是要改造自然。
至于顺天命这种想法,他觉得就是西方的舶来品,如果是富家少爷小姐吃了,没毒,顶多落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可爱称呼,可如果是普通人吃了,会致幻。
他跟陈芳芳不一样,人生如果只剩下被包裹的甜蜜,没有任何个人的创造,那还不如直接去死。
陈芳芳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还是不理解:“可你家里不是本来很富有吗,你完全不需要再过得这么辛苦。”
“年轻的时候,人都不会不太安于现状的,你可以理解成吃饱了没事干。”这不算谦虚,是沈岩对自己的嘲讽。
一开始他是想改写规则的,一个觉得自己既有智识又有能力,还有父亲留下的企业做靠背的年轻人,连梦想都很宏大。他希望缔造一个不因一次失败而否定一个人,否定一个创造的商业环境,结果最后是自己也折戟沙场。
陈芳芳跟他说多了话,已经学会自己去弥补一些信息差,她想起他之前那次失控,问:“你的工作不顺利?”
“你觉得什么样算顺利呢?”沈岩反问她,他当然没法说这其中的龌龊。
陈芳芳的标准很清晰:“能稳步长工资,不遇到难缠的客人,就是顺利。”
“那我还算顺利吧!”他不想再多说。
“嗯,”陈芳芳点头,“不过我有一个特别好的缓解压力的办法,就是吃蝉蛹下酒,超级无敌解压。”
沈岩脸色瞬间变了,有点嫌弃:“你还不如吃脑花。”
“很好吃的,都是蛋白质,我们老家蚕蛹的种类很多,当下酒菜。”陈芳芳看着面前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已经切好了块,肉质的纹路很漂亮,切面的颜色透着淡淡的粉,她咽了咽口水。
沈岩以为她脑袋里面想着蚕蛹咽口水,很无语:“你不会还吃蜗牛吧”
他想起那次她在酒店门口拨弄蜗牛,当时以为是无聊的小动作,现在怎么想都觉得是在观察食材。
陈芳芳很坚定摇摇头:“我又不是法国人。”
第44章 美味的诱饵
餐厅的气氛很干净,人不多,都在安静用餐。
沈岩没忍住,笑了下,他甚至觉得陈芳芳盘子里的食物应该更美味,他也直接问了:“好吃吗?”
“嗯,”陈芳芳用叉子送了一块肉到嘴里,用心咀嚼,她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像牛吃到好草一样,不光身体滑润了,心里也滋润了,“超级好吃。”
她要再去叉一块的时候,就瞥见沈岩还盯着她看,她从边上的纸巾架上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还抿了下唇,抬眸问他:“现在呢?还脏吗?”
沈岩垂眸,浅浅勾了下唇,撑在桌面上的手臂放下去,拿着叉子去叉自己盘子里的菜:“我只是看你吃得很香,有这么好吃吗?”
“嗯,”陈芳芳点点头,她试探性地问,“你要尝一下吗?”
不等她反应,沈岩伸手从她盘子里拿走一块肉,放进嘴里,他吃不出她那种滋味,但也觉得比之前吃过的西冷都要好吃一点。
“还不错。”
中间又说了一些其他话题,陈芳芳觉得沈岩的形象在她心里比之前要清晰很多,好像不再单纯是那个有钱的,阴晴不定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