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旧在面对他的时候感到局促，两人之间这种巨大的差距，现在的她尚且无法泰然处之。
等服务员收桌，上甜品的时候，沈岩看着陈芳芳空荡荡的手臂，随口问一句：“手镯怎么不戴，尺寸不合适？”
最近的种种，她还真忘了这回事。
沈岩一提，陈芳芳瞬间想起来，他送的那只高价手镯还在出租屋的某个行李袋里。
她摸了摸手腕：“太贵重了，不合适，我找时间还给你，”她想到什么，又说，“要不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寄过去也可以。”
沈岩掏出手机结了帐：“我对首饰不了解，柜员推荐的，款式喜欢吗？”
陈芳芳喜欢，她喜欢当然有很大程度是因为这种知名度的品牌，足够满足人的虚荣心，但她也很清楚，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东西不该要。
“很出名的品牌，不过真的太贵了，我不能要。”她感觉气氛又回到了很诡异的状态。
沈岩把手机收起来，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看她：“你只需要回答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陈芳芳被他问住了，尤其是她在沈岩的表情上又感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时，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她说：“喜欢，但我买不起。”
沈岩谈不上用这样一个问题去试探她，只是他觉得如果是胃口很大的人，就承认自己胃口大就好了，然后拼命刨食满足自己的胃。
如果胃口很大，要别人来填，最后还要很扭捏地要别人夸奖能吃是福，来掩饰自己的虚荣心，这样最可怜。
他喜欢能看清自己的人。
“喜欢就好，戴着吧！”沈岩喜欢陈芳芳的坦诚，但也讨厌她表现出的那些摇摆。
他觉得也许是他执念太深了，他的处境太糟糕，所以他希望她表现得再出色一点，至少比他出色。
刚来鹏城的时候，他也踌躇满志，但每一件事要落到实处的时候，各种阻隔变着法出现，所以当一个诱人的金苹果投掷在他面前时，他选择典当自己。
现在，他已经成了权力的傀儡，他一直觉得如果陈芳芳在康慈这种地方经受住了诱惑，继续她原来的生活，那就算上岸。
他甚至荒谬到了什么地步，把自己的命运投掷在陈芳芳的选择上，觉得她能上岸，他也能上岸，如果她选择来勾引他，那他就拉着她一起往下沉。
可她好像选了，又好像没选。
沈岩看着面前没吃多少的甜品，推到一边，直视她：“为什么分手？”
陈芳芳觉得跟沈岩吃饭，要小心被他的问题噎死。
她手伸到后面拍了拍背：“我们总吵架......，”她忽然抬头看沈岩，“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说。”
“我对之前的生活不满意。”陈芳芳的脸瞬间烧起来，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告诉别人又是一回事，她现在才发觉，陆扬先提分手，是给他们都找了个台阶。
沈岩好像不意外这个答案：“你们培训要一个星期，明天中午还订这里？”
杨昊辰一直都很好奇沈岩约的会所姑娘长什么样，但他一直都独来独往，周围还真没人知道。
上次沈岩去奢侈品店里买首饰，搞得他更好奇了，要知道沈岩一直都给自己立个不沾铜臭味的人设，让他很不爽。
今天这个牵头会，他也混了个名额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能在饭点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他赶紧拿了手机拍下来。
但画面里的女人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他觉得沈岩这么能装的人，怎么都应该找个高知，吃饭也跟他聊什么政经新闻的人。
现在看来，他也俗人一个，喜欢胸大的。
他手下搞养护项目的经理给他打电话，杨昊辰看着沈岩他们走了，才接起：“你拉裤子了，这么着急？”
招商经理在项目的推介会现场，他觉得很无语，但嘴上不敢说：“今天的推介会，前面都挺顺利的，加盟费也都收的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是哪个店的，来了个小伙，拿着合同说事，我核实了一下，这家的尾款还没交。”
“哪里来的傻逼屌丝，你找人跟住了，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杨昊辰有点烦，就这破项目，钱没有多少不说，吸引来的也都是一些想背靠大树乘凉的屌丝。
他这会更不爽了，背靠的是自己父亲的权力，可好事全被沈岩占了。
扬昊辰又把电话打给招商经理：“让他们今天就交钱，交不了，算违约，让他赔钱。”
招商经理有点为难：“这样相当于把合同的漏洞也递给人家了。”
“你想办法。”
电话毫无征兆地挂了，招商经理很无奈，他安抚陆扬：“你说的这部分内容本来就不好呈现在合同里，你多理解。”
陆扬看了眼穿的人模狗样的经理，又看了眼布置的非常有迷惑性的小型会场，执意道：“跟陆景荣对接的是你们哪个经理来着，我找他。”
“你找他，他肯定也只能跟你这么讲。”经理不看他了，还时不时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陆扬就想把奶奶的棺材本要回来：“合同里面你们公司什么责任都没有，就纯骗？陆景荣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我都保留了，”他从经理手里拿了一本册子，“宣传册应该也是证据，不行我就找律师。”
“你这个就属于无理取闹了，我们许诺的资源、收益，三个月，最多五个月，一定实现，你不能想着跟中彩票一样，真什么都不付出，耐心一点。”
“别扯，我现在说的是合同的问题。”
经理有点没招，避开陆扬。陆扬看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拍了些照片，打算去找陆景荣。
他觉得活到陆景荣这个岁数，还这么容易信任别人的，算不算提前老年痴呆了。
他作为儿子，是应该给他治治病了。
跟陈芳芳分手后，他在鹏城待到房租到期就退租了，4s店的工作也辞掉了。扬春蓉长期劳累，上个礼拜搬了货腰疼住院了，陆景蓉把家里钱全掏光，搞得鸡飞狗跳，他不回来也不行了。
鹏城，陆扬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没有爱人，没有生活，更没有理想的一个城市，除了消耗他的心气，待着也无益。
回来第一天，就跟陆景荣打了一架，打完，人这两天消失不知道去哪儿，他干脆直接把他要加盟的店截胡，反正也是霍霍奶奶的钱搞的。
从推介会出来，陆扬去医院看扬春蓉，顺道给她送午饭。
天上堆着积雨云，扬春蓉脸上也是，她早就不期待丈夫成器了，现在就盼着儿子能安稳下来，结婚，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结果，他跟女朋友分手，回家了。
陆扬把提进来的饭全都摆在小桌板上，筷子递给扬春蓉：“随便买了点，你在床上吃，还是下来吃？”
病床的旁边有一个床头桌，陆扬搬过来一点。
扬春蓉背对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明天就收拾收拾回去。”
“我工作都辞了，回去干嘛！”
“那你天天守我边上干嘛，看着心烦。”
陆扬也不理解她，不在的时候天天念叨，现在回来了又开始各种找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看见他，还是不想看见他。
他自己拿起桌板上的汤喝了起来：“汤我喝了。”
扬春蓉感觉陆扬跟他爹一样不着调，分手这么大的事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腾起下坐起来，也顾不上腰痛。
“你说说到底为什么就分手了？”
陆扬听见这个问题都有点应激了，分手是个结果，是个回溯一次就要对自己再伤害一次的动作。
“你冒出来跟陆景荣离婚的想法是因为什么，我们分手就因为什么。”
扬春蓉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清晰的，但她都糊涂到五十岁了，她摆摆手：“好啦，随你们，你跟你爸的事我再也不管，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陆扬觉得扬春蓉说这句话就是在赌气，但他现在确实觉得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角度，在观念上跟父母保持距离，没有什么问题。
他下定决心：“出院你就把店关了，好好休养。我要把陆景荣那个加盟店搞过来，我自己做。”
他不知道是基因开始发力，还是分手带来的刺激，二十出头的陆扬渴望成功。
第45章 眼前的捷径
鹏城台风天过去后的几日，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蒸笼，热气烘得人也湿哒哒的。
陈芳芳白天的培训结束，回到出租屋，扭开地上那只超市优惠券兑来的风扇，扇叶卷出来一股热浪，扑在身上，都有点烫。
她又起身，找出空调的遥控器打开，终于在空调的呼啦声里感受到了凉意。
歇了会，她想起那只手镯，把放在柜子里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袋拿出来，里面除了她的衣服鞋子外，那个印着康慈logo的袋子也在里面。
手镯完好地躺在盒子里，但那只袋子里除了那个手镯的盒子外，还有一个手表盒，里面装着陆扬送给她的那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