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点怪。
他手没地方去,在她腰上比划比划,姿势更怪,索性两手搭在陈芳芳肩膀上,觉得稍微正常点:“你小心点,不要把我摔了。”
陈芳芳回头看他一眼,很自信道:“我八岁就开始骑车了,技术很好的。”
“我记得未成年人应该骑不了这个吧,你们村没通网。”沈岩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但嘴上又不好说。
陈芳芳满心都是要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到两公里远的赶海沙滩,她身上还穿着培训服,骑起来不怎么自如。
她就怪沈岩:“你太重了,车骑着都有点摇摇晃晃。”
沈岩哼笑一声,他们现在走在一段上披路,两旁全是高大的小叶榕,遮天蔽日,日落的余晖洒下来,星光点点,是有点惬意,盘旋的弯路尽头看不见,等他们爬上去,又急转直下。
他一只手放下来,搂在陈芳芳的腰上,贴到她耳边,她头发全都扎起来包住了,耳朵整个露在外面,白里透红,能清晰看见耳垂上的耳洞,但她没戴耳饰:“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胖。”
陈芳芳感觉到他离得很近,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就在耳边游弋,很痒,她假装生气:“现在方向盘在我手里,等会把你啪唧摔地上别怪我。”
“威胁我?”沈岩弯了下腰,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身体没有刚才一开始那么绷着,另一只手也干脆放下来,环住她的腰。
陈芳芳低头就能看见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腰上,说他没分寸吧,还假装绅士,说他有分寸吧,得寸进尺。
很快,陈芳芳就感到,他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她背上,身体的距离完全消失,她肩膀动了下,问:“你不会睡着了吧?”
车子这会在下坡,惯性的重力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沈岩觉得陈芳芳还真是跟看起来一样,很软,很香。
这样的姿势,他的唇几乎要贴着她的脖子了,但他没有再靠近,闭上眼睛,屏蔽她说的话,良久才开口:“你骑车技术还需要练练,颠死我了。”
终于骑到地方,陈芳芳让沈岩先下去,她停了车,就看见他在伸展腰身,嘴变得很碎:“我怎么感觉你在吹牛,技术一点都不行,搞得我腰现在很不舒服。”
陈芳芳才是那个不舒服的人,下坡的时候他整个人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还要稳住方向。所以听沈岩这么说,她也不乐意:“你腰不好,可能因为你年龄大了。”
沈岩听她怼自己,也不生气。伸手把人勾过来,看着她:“你看清楚了,男人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是全方位最好的时候。”
“切,”陈芳芳躲开他的视线,“自恋。”
沈岩心头那股连日来的阴郁被海风吹散不少,他甚至冒出来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念头,就是谈谈恋爱也不错。
当然那个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走了一段栈道,然后遇到一片沙滩,圈起来的地方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挖沙,赶海。
这个区域和以前她生活的城中村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是什么把大家圈在不同的地方,明明这地方也是免费的,但差别就是显而易见,不同的衣着,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对待孩子的方式。
有时候,她都觉得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陈芳芳想起陆扬,她曾经也想过要是他们有了小孩,她也要带孩子来这个地方玩耍。
沈岩看着远处的帆船回航,收了收神,去看陈芳芳,就发现她那双圆圆的眼睛聚焦在沙滩玩闹的小孩身上。
他往她的方向侧了一点,问:“看什么?”
陈芳芳手指往她视线的方向指了下:“爸爸妈妈还有孩子,这样看着是不是很幸福。”
沈岩倚在栈道的护栏上,抱臂:“一旦家庭经济主力破产这样的幸福就跟泡泡一样,很快就碎了。”
陈芳芳皱眉看他:“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我想象不到你会有什么烦恼。”
沈岩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我也不理解,既然睡梦里都要为一个男人哭,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浪花扑过来翻卷几下,又被后起的浪盖住,一波一波荡在沙滩上,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陈芳芳打了个嗝,也不是因为冷,更像是掩盖无所适从的尴尬,她现在又有点理不清自己了。
她伸手握住露在短袖西装外面的胳膊,凉凉的,手心里的温度被降下去不少。
沈岩看她不说话了,觉得自己也太沉不住气,就这种听起来像是吃醋的话说出来真的显得人很蠢。
他提议下去走走,陈芳芳没有问题。
两人又在下面的沙滩上走了一段距离,陈芳芳踩着漫过来的浪讲了两个以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跟海有关的故事,她说得津津有味,沈岩没听进去多少,但他觉得她的声音就像一种白噪音,让人不自觉安心。
说完,她有点惆怅道:“我第一次来鹏城看海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蓝色的,以前不管是课本上,还是想象里,都觉得海应该很蓝很蓝,结果第一次来正好是汛期,很浑浊,打破了我的幻想。”
“今天也不蓝。”沈岩陈述事实。
但站在这样无边的海岸线旁,海风拂过大脑的缝隙,带来的既有沉静,也有恐慌,过去变得沉甸甸,未来变得模糊不清。
陈芳芳转身,倒着走,这样能直接看见沈岩:“不过,也遇上过好天气,确实很蓝很蓝。”
沈岩看她这么快就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风把衬衫和裤子吹得包裹在他身上,他迎着她视线,问:“那么,哪次是和你前男友一起来的?”
陈芳芳垂眸,咬咬唇,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他们步行的这段人少,沙子也不是很干净,还比较粗糙,沈岩双手揣兜,快速往前一步,等跟她并排了,继续道:“有空挑个晴天,我带你去坐帆船。”
到这会,陈芳芳又拿出那个借口来,为什么说是借口,因为她已经有点晕头转向,又开始抱着侥幸心理来让沈岩入侵她的生活了。
不是客户的角色,而是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所以她再说康慈的规矩的时候,沈岩不跟她玩捉迷藏,他直接道:“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是在追你,如果你真觉得有身份上的困扰,我会处理,这连个借口都算不上。”
陈芳芳没想到沈岩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一瞬间那些朦胧都消失,只剩下忐忑和恐惧,她四处张望一下,手指搓着手心,想从这个地方逃走。
她也这么做了:“我想起来,我晚上还有事,我先走了。”
沈岩在她要做逃跑动作的时候,把人拉住,他右手的虎口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着他。
那双溜圆的眼睛,不敢看他,往其他地方躲。
看她这样,沈岩不想为难她了,手移到她同样什么都没戴,光溜溜的后颈,手指轻轻按了按“不着急,还是先吃饭吧!”
他依旧很绅士地给了一些选项,让陈芳芳选。
陈芳芳觉得在他说了那些话后还能这么平静地相处也够神的,但她不行,她只要一正眼看他,就会想起那句话,只好掩面不吱声。
“饿不饿?”沈岩问她。
陈芳芳很饿了,也没再嘴硬:“有点。”
沈岩给餐厅打了电话,先点了菜,再开车过去,一个养生食局,都是些广府菜系,她听到了陈皮和石斛。
她和沈岩都能吃辣,她认识的人里只有陆扬不能吃辣。
她看着夜色倒映在车窗上的镜像,揉了揉脸,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就算没法在沈岩这样一个确实全方位无死角的男人面前保持清醒,也不要只要相关,就想起陆扬。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过了十几分钟。
沈岩忽然又问她:“你吃的惯粤菜吗?”
“可以,我吃饭不挑。”陈芳芳也不是不挑,她挑不挑食看心情,也看一起吃饭的人。
沈岩似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又问:“我知道一家专做湘湖菜的私厨,约个时间一起去?”
陈芳芳点点头:“那粤菜和湘湖菜你更喜欢吃哪个?”
“我喜欢淮扬菜。”
陈芳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看来你也不挑食,什么都吃。”
“你是在说吃的吗?”
“是呀。”
沈岩目光从她身上扫了眼,车子停到红绿灯口,他感到平静:“你一般放松的时候会做什么?”
陈芳芳觉得这真是一个难题,但她也如实说了:“逛逛商场,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舒舒服服洗个澡,然后开着空调吃喜欢的东西。”
第47章 我们是朋友
“嗒”一声,玄关的灯亮起来,开阔的空间在光晕里延展开。
沈岩换了鞋,从下沉的区域离开,边往客厅走,边摘掉手上的表,掏出兜里的东西,放在边柜上。中央区的灯没开,他看了眼落地窗里的风景,前所未有地清晰,霓虹叠加出的图层,像不断变化的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