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会长。”李娜纠正她。
但陈芳芳不懂有什么区别，她觉得这些名头好难分辨。她唯一掌握的是，女客人一律叫姐，如果是男客人，管上班的地方叫单位的一律称呼领导，其余的看情况要么叫哥，更多时候都叫老板。
“记住了，姐。”
李娜拉了拉肩膀：“他就是活菩萨，你要是能留住他，也能赚点松快钱。”
“我不敢再给他打电话了，”陈芳芳也不是委屈，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沈......会长，应该是很忙，我上次打电话去回访，他可生气了。”
“他要是真生气，还会来？”李娜腰靠在设计感很强的台面上，看陈芳芳，“芳芳，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够聪明。对不同的客户，你要摆出不同的姿态来，也不要光想着提成，光想着提成，就容易显得讨好。像孔小姐那样的，她喜欢你诚实，喜欢你手艺好，你就能留住她。至于，沈会长，你用点心，客人来一次就要有一次的效果。”
“我加油，姐。”她给自己打气。
李娜笑笑：“去世贸逛，买了什么？”
陈芳芳摇摇头：“都太贵了，一个很普通的短袖都要几百块。”
“偶尔犒劳一下自己，等年纪上来了，用什么好的，都显不出来。”李娜对手底下的人都不错，偶尔也让她们开个小差，出去逛逛。
“可是姐，我想攒钱，然后......”陈芳芳忽然想起李娜怎么说也是她的领导，打住嘴。
李娜没问然后怎样，她从容道：“芳，很多事情不是你希望怎么就会怎样的，也不是只能非此即彼。阿姨估计打扫好卫生了，去准备吧！”
她想说，不要让自己一直停留在渴望上岸的状态里，她都快三十五了，但凡有一点侥幸自己找到了岸，就会以狼狈的姿态重新被踹到水浪里。
陈芳芳先去二楼换了上衣，才上去三楼。
这层她很少上来，她的固定客户没有大富大贵的。大多都是像教授那样，不缺钱，但也不至于不差钱的主。
就这，已经够她看见物理意义上的鸿沟了。
三楼一共就五个单间，每间室内面积都在六十平左右，风格不一样，起的名称也不一样。
枕松堂简单大气，进门的玄关挡住视线，里面隔音避光。柔和的暖光照在素色的棉麻垫上，会让人的触觉一下子和外界隔绝起来，变得十分安静。
陈芳芳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梦想着自己以后要是能拥有一间有大阳台的房子，那她一定要把阳台做成一个木质的榻榻米，上面铺上柔软的地毯，她可以在上面吃泡面，也要在上面涂脚指甲。
阿姨已经做好了卫生，剩下的由陈芳芳来准备。
调试温度，焚香，还有其他的细节，一次性的用品、毛巾还有仪器。最后，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装束，做了个手部清洁。
就等沈老板来了。
沈岩早上过来在这边参加洽谈会，中午跟相熟的人一块吃了饭，人又累，原本想在酒店定个钟点房的，他又想起上个月那次大手笔的消费。
所以，打了电话，约了时间。
权当找地方午休。
他先进来，陈芳芳跟在后面，一般这个时候她可以帮客人挂包或者衣服，但沈岩手里什么都没有。
陈芳芳有点无措，跟着进了房间。
沈岩今天穿得比较正式，灰色的衬衣在他的背上很服帖。不同于陆扬，沈岩的帅更多是一种气质，戴着常规的男士半框眼镜，像商人，又不像商人。
比起陈芳芳见过的其他老板，多了点克制，但那种克制又不是书生气的内敛，更像是一种个人追求。
陈芳芳手里拿着棉质的浴服：“沈先生，给您准备了茶饮，您是先休息一下，还是先换衣服。”
空气里的温度其实刚好，但她不自在，就感觉有点闷。
沈岩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窗户边，帘子拉开一半，推开窗，这才转头看她一眼：“上次也是你？”
他今年34岁，记性不至于很差。
陈芳芳点头：“是我，谢谢您！”
客人充卡她是有提成拿的，康慈是百分之五，所以她说谢。
沈岩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拿了一支出来，在窗台上敲了敲：“我要抽根烟，你可以先出去。”
康慈禁烟，但贵宾室不禁烟。
茶座旁边就有通风设备。
陈芳芳把手里的浴服放下：“那您随时叫我。”
“好，”沈岩的香烟已经入嘴，他在找打火机，两个裤兜同时摸了下，没有，他叫住刚要出去的陈芳芳，“那谁，打火机有没有？”
陈芳芳连忙转身，把放在不显眼位置的烟灰缸和打火机都拿出来：“不好意思，我刚刚忘记了。”
沈岩不搭理她这句话，伸手拿过烟灰缸，放窗台上，打火机还在陈芳芳手里。
他看了眼，对方也没递给他，一点都不精干。
“我土生土长中国人，没在国外生活过，也不给小费。”这算是一句半玩笑话。
陈芳芳愣了下：“啊？”
字吐出来，才意识到打火机还在自己手里，她赶忙递给沈岩：“抱歉，抱歉，沈先生。”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点。”
于是，陈芳芳递出去的打火机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她还真犹豫了两秒，但很快沈岩伸手接过去，自己点上了，他背对着陈芳芳，烟圈吐在窗外。
“出去把门带上，这会你就可以计时。”
廊道里也很安静，木门上的雕花她从前没有仔细看过，今天才有了这个机会，真好看。不敢走远，陈芳芳就立在门边等着。
大概十分钟后，里面依旧没有叫她，她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沈先生？”
“进来。”沈岩刚抽完烟，嗓音比刚才更沉一点，他去洗漱台漱了漱口，用的台面上的矿泉水。
陈芳芳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浴服还在置物架上，她再次拿起：“您先换衣服，项目一会您换完衣服后再选？”
项目单她已经放在理疗床前的架子上了。
沈岩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换了鞋，然后作势就要躺下，但陈芳芳还在边上立着，他指了指靠窗的茶台座椅：“你坐那去，半个小时后叫我。”
陈芳芳摸不清头脑，这样感觉她好像在占沈岩便宜一样，她有点坐立难安：“沈先生，您是很累想休息一下？要不我轻点，给您放松一下肩颈，不影响您休息。”
沈岩已经躺下，陈芳芳赶紧过去，把竹纤维的薄被拉过，折了下，盖住他胸腹以下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正常，但沈岩看着陈芳芳，显得她心虚。
她感到一股怪异的压迫，来这的大部分人都习惯享受这样的服务，渐渐人和人之间被划出一条明确的界限。
在界限下方的陈芳芳自然害怕。
像孔小姐，她只需要做好手艺，展示她天真的性格，就没有问题，还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客人；像老教授，她只要表现得乖巧再加上适时的恭维，也没有问题。
但面对沈岩，她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他不需要她拿出十分的手艺，也不需要恭维，这不符合她的逻辑，所以她觉得难受。
但陈芳芳还是微微俯身，轻声道：“我帮您取掉眼镜？”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她饱满的胸脯正好在他视线的斜上方，沈岩瞥了眼，又移开：“嗯。”
陈芳芳放完眼镜，还没有其他动作，沈岩又给她安排活：“给我放泡澡水，不要太多，水温不要太热，别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保持安静。”
“好的，沈先生。”
然后，是十分难熬的半小时。
放水的时候，她关了浴室的门，就那么在里面蹲着。
水流开得很小，没过底，没过浴缸的三分之一，快到一半时陈芳芳的眼睛一点也不敢眨，水面荡起一条又一条的纹路来，渐渐，她觉得那水没到了她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第一次，对她服务的这些跟她不在一个图层的人产生了好奇。
陈芳芳视线移到浴室外面，男人一只胳膊挡着额头，呼吸匀称，这样的安静，反而更让人感觉慌乱。
“沈先生，水放好了。”
正好半个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陈芳芳双手交握着立在边上，等床上的人发话。
沈岩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刚好缓解疲惫的程度，他睁开眼，放空几秒，起身拿了浴服去换。
换完出来，陈芳芳还立在原地。
他没仔细看过这姑娘，但她匀称扎实的身体处处都是一股要溢出来的敦厚和土气。
会让人产生一种她手艺最好，花样最少的感觉。
“你出去，半个点再进来。”
陈芳芳点头：“好的，沈先生。”
“站住。”沈岩又叫住她，“不要叫我沈先生。”
陈芳芳像做错什么事一样，有点紧张：“您不喜欢，哦，对不起。沈......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