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00)

  全安听完,后脑连带着额角都抽疼。

  “副总管,娘子说,这两位都送去西配殿,那现在是不是把西配殿给收拾出来……”

  “收拾个屁!”全安猛地瞪眼,大为光火地一拂尘抽在面前太监的屁股上。

  “副总管饶命副总管饶命!”

  全安狠狠出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先把人带到北边空着的厢房里等着。”

  “是。”

  ……

  午时正,日光大盛。

  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今天陪在亭子里玩耍的侍女们都打起了精神。

  “娘子,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咱们先回去吧,等用了膳再回来玩儿。”侍女们柔声说。

  薛盈艳朝外头看了一眼:“哦。”

  听话地把手里刚抓起来的象牙牌放下,站起身。

  回到主院时,却没见全安或旁的人来说午膳已经备好,薛盈艳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那人还没回来。

  又或者,是今日新人来了,午膳不和她用了?

  于是带着侍女们先回东配殿。

  不管是哪一种,到时候就知道了。

  要是她不用去花厅了,她就在自己房里吃好了。

  薛盈艳回到寝殿里,又想起方才在亭里的思量,遂对侍女们说:“你们都出去,容容留下就行了。”

  侍女们退出门外,薛盈艳赶紧摆了摆手,容容将门阖紧。

  “娘子。”容容问,“怎么了呀?”

  薛盈艳则是站在床榻边,朝她招手:“快过来。”

  她这拔步床是有暗格的,在被衾之下,每日整理床榻,她从不让容容以外的人做。

  容容一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娘子,下头的钱……”

  “嘘!”薛盈艳让她把声音放到最低,然后用气声在小丫头耳边说,

  “你也看见了,这府里进新人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你娘子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宠了,咱们得提前谋划起来。”

  容容听懂了,认真地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和赞同。

  薛盈艳又说:“我想着呢,咱们还是得把手上值钱又能带走的东西都清点一番,什么都比不上手里的金子银子强。等清点完了,之后找机会出府去,到时候……”

  “嘭!!”

  朱门猛然被大力踹开,惊雷震天般巨响。

  床榻边的主仆俩一瞬被吓得一齐跳起来,惊吓回头。

  只见迈步进来的太子朝服都未换,浑身骇人煞气。

  挥手,身后的太监们直接快步进来,将容容强钳着带出去。

  薛盈艳吓傻了,想要去拦阻,但太监们动作极快,且她如今自身难保。

  房门再度紧闭。

  薛盈艳发着抖,看着她许久没见过的,男人阴沉悍戾、欲要杀人的模样。

  上一回见,还是她要寻死的那个雨夜。

  这时候,殿外反倒还更安全。

  她呼吸促颤,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攥扯胸前衣襟:“殿,殿下?”

  “殿下……这,这是,做什么……”

  太子看着她几欲吓晕的模样,却扬起笑来。

  噙着暴怒的冷笑。

  “孤要做什么?”

  “孤倒想问你,你想做什么?”

  他逼近过来,狠挤掐住她雪颊,一字一凿:“孤看你是活腻了,找死?”

  第73章

  海腾河沸的滚怒, 把她裹挟其中,天旋地转。

  染了水的眸子慌乱尽散,只剩下惊恐。

  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锦绣的床榻下藏着不能失去的命柄,适间与小丫头低声密谋的言语也蕴藏危险。

  但她自认方才声音已经低到几近梦呓,即使是站在房中另一端也不当听得清楚, 何况房外?

  那么眼前人的暴怒究竟又是为何?

  他问她想做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他说她是活腻了找死。她又找死了。

  从到这人身边起,她的错就连绵不绝。

  就像一个本来就满身是漏洞的木桶,装上了水, 想要左边的桶壁不漏, 就往右-倾, 结果右边的壁就开始漏,慌张地又想往左边倒,结果事情回到原点,继续漏个没完, 直至把那半桶水全都给漏了个精光,倒水的人还要负气地斥责一句“没用”。

  是了,她本就不是尊贵不能轻动的金碟玉碗, 只是一个浑身都是破绽, 镶了金边也还是格格不入的木桶!

  她想要说话,但软腮被男人的掌整个儿地拢锁, 她用指腹掰、用甲尖挠,全都抵不过他的力气。

  她怎么可能抵过他呢, 她一直在他的掌中,不独是她,这整个太子府都是他的,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说她有错, 那她就只能是有错。

  没错也得有错——

  她的心头悖逆地,不应该地升腾起一股多日暌违的焚气来。

  艰难地仰着头,泪眼焦瞪那居高临下、深晦压暗的面容,唇瓣里气喘出混乱的呜咽。

  太子松开了她。

  薛盈艳腮颊被捏得酸疼,柔软红腔的肉被强硬地摁往坚硬的贝齿、面骨,重合碾压,桀厉的指痕横亘在上,不知多久才能够消去。

  她忍下来,掉着珠泪,言语和因为酸痛而不受控一滴一滴滚掉下来的泪一样断续不接:

  “……殿下,妾身,又做错什么了?”

  她回忆着这几日来的风云。

  在老家时,她多有羡慕那些真正的大户女眷,另一个密友乔小娘却摇头,乔小娘的母亲曾经很了不得,年轻时是东南某位封疆大吏府中当家主母的梳头娘子,后来年纪大了,被放了身契,带着金银嫁人。

  乔小娘说:“你们可别不信,富贵地有富贵地的苦头吃,虽说咱们老百姓吃的苦要苦得多,但也说得出口,那些大户里的苦头是说都说不出来。咱们被贫困饿死,被赋税逼死,大户人家,哼,死法千奇百怪,我娘说,不少是吓死的。”

  “你们知道怎么是吓死的吗?就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怕呀,猜呀,哭呀,做魇梦呀,吃金喝银也补不上来,人活生生地就枯了,像是被鬼吸干了心血,死相很吓人。死了之后还要被说不争气、没福气,眼睛都闭不上。”

  她如今也吃到这样说不出的苦头了,而这苦头其实从她住进主院,扛下那金描的“承徽”名份就已经开始。

  她是东宫的妃妾,是眼前储君的妃妾,这个人是她的天,这个天比从前的两个天要高出三十三重。

  她如果一次猜不中晴雨,可能就要活生生渴死在青天之下。

  水细的眉连带着尾飞的眼尽是淋漓的水渍:“……妾身又哪里让殿下不快了?”

  “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神色还是畏惧的,可眼里红锐的光彩竟然也敢和他凌厉的目锋交碰。

  僵持对峙。

  她看着男人凝视她,又看着他神色越发地寒冷,最后冷笑着掷下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

  随后便如昨日一样,拂袖转身而去。

  他的步子疾阔,几步走出就要到隔断的帘幔处。

  此刻眸里兀地闪晃,女人云履踩在厚实的软毯上,纵使快速杂乱也声响闷低。

  鸢紫香丽的影一霎惊电般闪到他的跟前,云母薄色的帔帛因为她双臂蛮横地展开阻拦而飘晃不止。

  “你不许走!”

  霍肇瞳中猛缩。

  追上来的妇人胆大包天,带着视死如归一样的勇气。

  又或许那不是勇气,而是本性。

  原本柔软惧靡的眉心硬提起来,她的泪只剩残余在滑落,眼里焚烧着。

  “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她竟敢呵斥他。

  他惊愕过后,眄而厉喝:“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我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因为哭过,她的声音还沙哑带泣,却反而有一种割金切玉的锐利难当。

  一时竟能将他震住。

  她切割着自己的委屈,将这些日来的难过和忍受全都摆出来。

  她绝不要活生生吓死!

  “从我前日游园回来开始,殿下就不高兴,那谢家姑娘叫殿下‘哥哥’,侍女们也说她身份特殊,特殊到她们都不能擅自决定要不要告诉我,而回来之后,殿下一句话也不说,只摆着脸发怒,我问殿下,是不是因为那日和谢家姑娘的事生气,殿下也默认了,既然那谢家姑娘那样要紧,我吓唬了她,那我当然就认错,我说我去给她赔礼,去给她道歉,可殿下还是不高兴!”

  “我以为是殿下不肯相信我,我就端着汤去书房求见殿下,我让芸芳去寝殿等着殿下,带话给殿下,可殿下呢?”

  “殿下除了什么都不说地就生气,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

  她的态度已经不是放肆可言,这样的针锋相对、咄咄逼人,而霍肇的脸色从冰冷一点一点朝沉厉转去,深目缓慢延爬上血丝。

  而薛盈艳越说,原本平息的鼻子就又开始酸了,抽泣了一声:“殿下生气没完,就又让全安来,叫我处置要新进府的美人。殿下明明知道,就算是太子妃娘娘,为殿下纳妾,也说不得心中如何作想的,可殿下还是让我去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