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贴紧了他,委屈似的:
“许是春夏相交才没胃口的,殿下也知道,妾身从南边过来,京城的天气总是不大习惯,再过段时日就会好的。”
他不言语了,敛眸,似乎沉思。
见初有成效,她更努力了,亲亲热热地在他耳畔柔声暧气:
“妾身也想快点好的,妾身还要为殿下多生几个孩子呢……”
“实在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殿下又不在府里陪我,全安说殿下朝务忙得很……”
说着说着,她又捧着他的面庞撒娇印上吻。
毫不顾忌是白日,横竖她从来就是不知羞。
男人冷着脸开口又要说什么,她黏黏腻腻地轻咬他的薄唇。
耳鬓厮磨。
亲完稍稍推开,她又忽地眉心微颦,面露昏眩之色。
霍肇欲唤太医进来,被她拉住。
妇人缠紧他,含着泪:“殿下别叫人,就是头晕一会儿,没大事的。”
“殿下都这么多日不回来了,妾身就想殿下陪着我,殿下别走,好不好?”
“只要殿下在,妾身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霍肇顿住,深深凝视她。
良久。
“孤不走。”
她哽咽地点头,娇娇地倚靠上去:“殿下……”
他揽紧她,沉声:“别让孤等太久。”
她听清了。
身子哆嗦一颤。
——
须臾转眼,四月将尽,五月初旬。
薛盈艳已经快要“病”不下去了。
一是她生性好吃喝玩乐,忍着不吃,耐着不玩,本来就是极煎熬的事,时间一长,就越发地难受。
有一回她夜里到东配殿住,容容偷偷藏了东西,夜里想让她吃香喝辣一下,顶一顶再接着忍,结果险些就被发现了。
二则,前来给她看诊的太医看她的眼神越发地无奈起来,纵然她自诩面皮子修行得还算到位,但也不免脸热。
而太医院从不向她说她的“病情”,都是直接面向太子。
前日太子百忙之中又从宫里回来了一趟,这次她依旧缠上去撒娇撒痴。
那些温存黏糊的事,他面无表情地受用完。
然后问:“你还要病多久?”
当时薛盈艳真的魂飞天外。
万幸的是,男人问完这一句,没说什么,又回宫里了。
朝中的政务着实繁重。而一月又过去,太子妃的事,似乎无人再提了。
万事都有个尽头。
包打听全安又递来第一手消息,据说排往州府整顿漕运的官员都已成功到任,不久之后就会有一段时间的平稳期。
纵使是改革,也不会一直惊涛骇浪。
这也就是说,她能在太子府里当缩头乌龟的日子即将结束,逮她的鹰就要从九重天上降回来了。
薛盈艳这下是真的愁眉不展了、食不下咽了。
整个人焦愁得夜里都睡不着。
把容容给叫来了,夜里陪她一起睡。
结果就是主仆俩一块你高我低地叹气,抱在一起流眼泪水儿,最后一起青黑着眼圈起来。
眼见时日一天天过去,正是越发油煎肺腑、火燎肝肠。
她可不想真的给那人生儿育女!
这日,却有普世甘霖般的一则讯息下降。是容容从码头那边接来的。
先前那些漕运舶主认真办了事、传了话,收到消息的宋肖娘来京了,就在码头。
且是独自一人,看着焦急狼狈。
薛盈艳听了传报,激动得急喘了好几下。
深深吸气。
像是眼前一片雾瘴突然撕开一点有光的隙。
第87章
宋肖娘被请入京城最大的馆驿中暂住。
她来得紧急, 在船上颠簸数日,她随身的箱笼家活都没带多少,从码头落地的时候, 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悠闲从容,甚至控制不住显露出战战兢兢。
这次来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鲁六的船队还被困在博州,她因为不是船队中的人, 才得以幸免。
然而男人骤逢变故,她自然是日夜悬心,心焦不已。
谁知一筹莫展、已然快要认命的时候, 和鲁六有交情的一支船队正巧也抵达博州, 船队的舶主主动找上门来。
她本以为是鲁六的友人得知他有难, 特来相助,却不料那舶主竟是来寻她的,要给她传话。
当时宋肖娘错愕。
却见那舶主态度颇为恭敬,说京城有位贵人, 正在寻她,还给了他们这些南下的船只银两,要他们寻到了她, 就带话给她,
“……那位贵人身份绝对不一般,派来的女使年纪虽小, 可那阵仗,那气势,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要不是出自王侯公卿府里,我范雷的名字倒过来写。”
“贵人的女使说,贵人十分想念你, 希望你回京一叙,如若是你遇到了什么难处,也尽管写信去。”
“宋娘子,鲁六他们现在麻烦大了,您怎么不早说有这样的人脉?那贵人让我们传个话都给了不少银子,肯定能帮得上你们现在的忙!”
而据这位范舶主说,传话的贵人女使,身边人称一句容姑娘。
容姑娘。
那不就是容容!
宋肖娘大大倒吸一口凉气。
数月前,她收到一封求救信。
她一根呆筋非要勇闯京城的手帕交薛菟娘,从淮安出发前还拍着胸脯嚷嚷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就来接应她,结果还没半年就来信求援,说投奔的远房姑母不是好人,要逼婚,让她赶紧弄封薛家长辈的信件去救她。
她当时收到求助书信时真是满脑门子的官司,不知道骂了那犟傻的女人多少回。
都说了别去北边!非去!非去!
这下好了吧!
骂归骂,但事照办不误,很快伪造了一份薛家长辈的信带上京城。
结果一进京,在客栈里面对的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容容。
容容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薛盈艳被逼婚的事情解决了,但现在又被京城的豪强恶霸给缠上了,连来见她都不成了。
宋肖娘一个脑袋两个大,急得团团转,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按着容容的话立刻离京。
之后,薛盈艳那边就没了消息。
从做小女儿时就开始的情分,宋肖娘怎么能不着急,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更是上火,可是因为薛盈艳让容容传的话,她连再多去封信都不敢,只能干等。
这一等就是这些时日。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跟着男人鲁六的船从京城又南下的时候,在博州出了大事。
这个时候,菟娘却出现了,并且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宋肖娘想了一天一夜,最后花了银子,又去牢里见了鲁六一面。
但她没把薛盈艳的事详细告诉他,只说她再去多筹些钱财,看看能不能打通门路,让他一定等着她。
她打定主意上京来见手帕交一面,探一探菟娘究竟能不能帮这个忙,之所以不直接告诉鲁六,是因为状况还未知前就说出来,届时事与愿违了,只会更加失望。
而她的犹疑紧绷在下船后被一群穿戴精细、专来等候的人包围时,直接卸了一半。
这群人是菟娘派来接她的。
为首的说:“请宋夫人先行到馆驿歇息,我们娘子知道夫人来了,高兴得不得了,但此刻还暂且不能来见夫人,夫人还且等候。”
宋肖娘坐上了从也没见过的绣盖车马,住进馆驿后,更是食金饮玉了,还有专门来伺候她的女使,送来的那些衣衫首饰,平民百姓私自穿戴都是违反法度的。
她问那些人薛盈艳在哪,还好吗,那些侍女都是三缄其口,无比谨慎的模样。
就好像她问的是宫里的娘娘一样。
宋肖娘这才确定,她好吃懒做的娇蛮密友薛菟娘,真成了人上人了。
先前的九死一生渡了过去,现在彻彻底底荣华富贵了。
宋肖娘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并且震撼,但旋即,心里消减下去的不安又升回心头,并且越发强烈。
这里是什么地方?
帝京。
龙盘虎踞之地。
菟娘如今是富贵了。
但,应该是做了某位大人物的妾室。
宋肖娘完全肯定这一点。
若是嫁人,怎么会不回淮安去祭拜父母禀告婚事,若是正妻,为何连出来见人都好像有所困难。
她们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不知道要吃怎样的苦,才能鱼跃龙门。
宋肖娘夜里睡不安稳。
好在到京后的第三日,终于有了消息。
礼仪气度比她在山阳县见过的县令夫人都要更胜一筹的侍女走入门中,微笑:
“宋夫人久等了,我们娘子有请。”
宋肖娘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出了馆驿,登上车马。
她忐忑于自己是否即将被带到一处威严无比的高门大宅,平头小老百姓对那样的地方是既羡慕又惧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