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33)

  宋肖娘浑身惨白,想要失声尖叫,但嘴被堵住。

  她不敢想这里是哪里,她最后的记忆是和鲁六一起倒在血泊中。

  她没死,却被带到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那同样身受重伤的鲁六呢,鲁六还活着吗?

  菟娘又去了哪里?她有护卫,是不是已经逃出了东来楼?

  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又究竟是什么人?是要杀她的那些人吗?若是那些人,留着她的命做什么?

  如若不是,那难道这里是官府?可即使是官府,也要过堂审问后才能将人锁入狱中,这里更像是刑牢。

  她浑身战悚,惊惶到了极点时,骨髓缝钻心的寒冷,肝胆俱裂。

  她的眼中全是惊恐,睁睁地看着暗处中走出一道陌生的人影,很快逼近她的跟前。

  是个长脸的高瘦年轻男子,面白无须,衣袍冠带一眼而见的不凡,根本不像什么暴徒,可也半点不像她曾在衙门和大牢里见过的任何青天老爷。

  这人的眼神并不凶恶,反而还颇平和,张口:

  “宋肖娘。”

  竟是叫出她的名字。

  宋肖娘大骇。

  而这年轻男子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挣动起来,

  年轻男子道:“你的相好鲁六还活着,已经救下来了,只是伤势过重,一时醒不过来。”

  “人在我们手上,你要是想保他的性命,就老实些。”

  说罢,挥了挥手,圈椅右侧的精兵将宋肖娘口中的堵物扯取下来。

  宋肖娘咳嗽两声,艰难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朋友呢……”

  这个时候,她总算彻底确定了。

  果然是童天宝的那只木盒惹出的杀身之祸!

  她和鲁六在劫难逃,可菟娘是无辜的、

  年轻男子道:“那位娘子的身份和你们不同,无需你操心。”

  宋肖娘沉重的心稍稍有所松解。

  咽喉间滚动几番,想起生死未卜的鲁六,又环顾这处她绝无可能逃出去的险地,说:

  “你们……咳!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又有人搬来大椅,年轻男子坐下,清了清嗓,说道:

  “就从那只木盒说起。那木盒是哪里来的,木盒里的东西,你们是不是都看过?带上京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宋肖娘神容惨淡。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于是将有关童天宝的事和盘托出。

  “……我们,没有看过那木盒里的东西,那盒子一直被封着,”她的嗓子沙哑,说话很艰难,“本来……是想看的。可童天宝说,让我们把东西,交给卫国公府的主子……又或者是,东宫……”

  “我们只不过是,平头百姓,实在是,怕极了,所以从博州一路上京,都没敢拆开……”

  她的尾音还在飘,而年轻男人则是站起身了。

  “没看过就好,算你们命好。”他叹了一声,摆了摆手。

  圈椅两旁的精兵重新架起宋肖娘。

  宋肖娘又慌乱起来,在后头呼叫,但无人理会,她又被封口带离。

  这处地方虽阴深,但不会要了她命去。

  全安也起身掸袖整衣。

  转身几步,躬身:“殿下。”

  火光大亮。

  更深处的阴影驱散,太子静坐,神容深寒。

  方才的讯问,尽皆清晰了

  霍肇将一旁的桌上的东西再度拿起。

  一封陈年旧信。

  告罪自白之书,共十一页。

  或许是预感到了这书信要留存多年,所用的还是宣州纸。

  宣纸价贵,可见用心。而书信上的字还有不少错处,字迹也笨拙扭曲,所幸拼接起来可以阅读。

  写下这封信的人在信中也写了缘由。

  她本是专在大户人家中伺候的女使,并不认得许多字,为了自己写出这封信,她辗转许多个市井中替人写信的摊子。

  一个摊子弄来两三句,随后自己拼拼凑凑,“抄”出了一份罪状。

  这罪状来自十几年前,始于博州,终至京城。

  她娘家姓黎,主人家的人叫她黎娘,生而微贱,但嫁人生了一子后,却幸运地被挑为主人家金贵小公子的奶妈子。

  她能吃苦,做事麻利,奶水充足,儿子不在她身边,她将伺候的小公子当做第二个儿子来照顾。

  但后来,她被逼无奈,犯下了滔天之罪。

  小公子金尊玉贵,虽然生母“早逝”,可有父亲深疼,又是长房长子的地位,真真是府里的眼珠宝贝,从小名便瞧得出来。

  希哥儿,希望的希,希冀的希。

  她们这些伺候希哥儿的奶妈子、婆子、丫鬟,待遇自也水涨船高。

  哥儿的生母大夫人“仙逝”后,没多久,哥儿的父亲,府里的大爷就续弦了。

  新的大夫人看着温柔清静,是个贤名在外的女子。只是先前的大夫人和大爷夫妻恩爱,大爷郁郁寡欢,只守着希哥儿过日子,不和新的大夫人亲近,也一直没有孩子。

  大房里冷清,新的大夫人却并不介意,关切希哥儿一直无微不至。

  那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说,后母做到这样的份上,实属不易了。

  可大爷不知是伤心太过还是如何,在希哥儿大了些的时候,就求了外放,要独自带着希哥儿,还有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前往博州,旁的任何人都不带,包括大夫人。

  府里老爷、老夫人,都惊怒,斥骂大爷怎么能丢下新婚妻子。

  可大夫人还是平和地接受,为丈夫和继子收拾行囊,目送他们离开。

  大爷对大夫人也有愧疚,但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到了博州之后,日子也并不难过,反而很好。

  博州是富庶的地方,而且因为他们这些下人是从京城远离亲人跟过来,大爷给她们的月钱和赏赐也变得更多。

  过了两月,极为贤淑的大夫人前来了,带着许多物什,还有府里来的家书。

  大爷并不大高兴,但最后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大夫人竟不是来追随夫君,真的只是来送东西,在博州过了几日,又折返回京。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夫人就这样定时从京城奔波前来探望,过几日再返京。不求大爷回去,只是尽妻子的本分。

  贤惠至此,就是圣人,也挑不出半点错了。

  所有人都习惯了大夫人前来,大夫人之后还帮着整顿博州家宅,事事安排周到。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直到那一年,河北道发生了时疫。

  疫症出现的时候,离博州尚远。

  大夫人收到消息,立刻赶来,大爷是博州官员,不能离去,而大夫人说,希哥儿还小,应该回京避祸。

  大爷有些犹豫,迟迟未决。

  而就在这犹豫的当口,时疫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他们的府里。

  第一个病倒的就是大爷。

  病情极凶,大爷缠绵病榻,连官署都不能去了。

  大夫人自然留下来照料,有大夫人在,府里惶惶不安很快被控制镇压。

  可是时疫来得太猛,大爷身边的亲近人都病倒了。

  没两日,时疫在希哥儿的身上出现,都说,希哥儿是被父亲大爷传染的。

  惨祸就这样降临。

  小小的孩童,浑身红疹、高烧,最后吐着白沫,在婆子的怀里断了气。

  最先病倒的大爷初初痊愈,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装着儿子尸身的棺木。

  大爷发了疯,抱着希哥儿的尸体不肯放开,可谁也劝不动。

  大夫人也劝不成,因为大夫人也累得病倒了。

  只有还动得了的老仆哭着劝大爷,让小公子入土为安吧,您要起来主持大局啊,大夫人这些日不顾疫病,亲自照顾您,照顾小公子,也病倒了,正在生死之中,不能再死人了。

  大爷一言不发,像是痴疯了,最后,是从京城赶来的老夫人,亲自将儿子打醒。

  黎娘的告罪书,就写在希哥儿死前。

  在大爷没有清醒的时候,黎娘把信交给自己的儿子童天宝,让儿子快逃。

  因为她收了银钱,因为她怕死,所以在大爷倒下后,是她亲手把大夫人心腹送来的染疫之物放到希哥儿身边。

  她怕极了,在见识到大夫人的城府后,她知道若是不答应,当即死的就是自己全家。

  大爷都被毒倒了,何况她们这些草一样的下人?

  若是答应了,还有拖延时间的机会。

  所以她装作千恩万谢,利欲熏心,将事做了,却又留下这封给儿子的信。

  她的儿子童天宝水性极好,但她又在信里写,她也不知道儿子是否能逃得过去。

  若是逃过去了,要拿好这封信,这是一封足以翻天覆地的信,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再保童天宝一命。

  她对不住希哥儿,那个孩子是她亲手带大的,可她亲手害死了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