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5)

  薛盈艳捏紧了这物。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炭烧得有些过了,身上竟泛起些难耐焦燥。

  闭了眼,便是那雪溪边年轻郎君的英容。

  白日得了金银心中晃动,不曾细细想过,如今入了夜,却挥之不去了。

  ……她还从未得见过那样的男人。

  年轻,明俊,身份还那样尊贵,要她说,男人气派不气派,一大半儿要看权重不重,财足不足,剩下的才看气度容貌,今日她见着的,应当是这世间男子最顶尖的那一拨了、

  多难得的一个男人,又多可惜。

  若她是官门出身,不需多大的官,就算她爹只是个芝麻小官,她也算是有门第的女子,必敢拼一拼,将那男人拢入她软兜子里。

  可她偏偏是个市井白身的民妇,她爹是市井里给人算卦的,就算闯出些名堂,官府里也没有她爹的位次,她娘是商户出身,外祖家还败落了。

  如若她要勾那小郎君弄上一场,端看那郎君今日那副眼珠都险些黏在她身上发痴发愣的模样,要成事半点不难。

  可成了事又如何,她是死了两个男人的寡妇,怕是过明路做妾都千难万险,妾室要在官府有文书,那郎君那么年轻,如何做得父母的主意、过得去长辈的关隘。

  多半,只能做个外室。

  但高门大户男人的外室,哪里是好做的?

  什么是外室,一条性命全托在男人的床榻上,就是生个孩子,也要被叫奸生子。

  若是哪日失了宠,或是男人没护住,还不定如何下场。

  她命里艰辛,眼瞧着了荣华富贵,却不能伸手去拿。

  真是熬煎。

  薛盈艳微咬着唇肉,将那锦囊又抛到一旁。

  阖了眼想睡,没了多久,脑子里却又忽地生出些诞谩不经的片碎幻影来,那幽浓片影里顛倒媾和瘋癲极乐,叫她更是难捱过这孤眠。

  她夜里细细想那年轻郎君实在是错了,她是尝过殢雨尤云銷魂滋味儿的女人,当初第一个男人也算雄浑有力,虽不免粗蛮,但也有欢乐,到了第二个,耕读书生,又时常事累,这方面便不及了,刚成亲时情浓露热,后来一月里难得吃上几回。

  算起来,她旷了许久了。

  今日见到了那年轻郎君,眉眼官司情勾欲种,那郎君身量又高,腰身又窄,一双手似松竹的节那样有力,不论身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且听闻王侯贵胄子弟,都要修习君子六艺,瞧那郎君今日牵的高头大马,便知他是个精于骑射的,腰腹自是劲健力足,加上他年轻,精氣浓盛,又是个痴的,还不是任她如何调弄么。

  薛盈艳面容半埋入枕中,吐息间兰麝慵熱,被下贴身的寝裙柔軟,被夾摩着揉亂緊皱。

  要是,

  要是能再见那郎君一面……

  纵然,不要名分娇养,也定要将他勾进她裙里,好生消受一番。

  ————

  打定了主意,预备在这皇庄里再过上几月,学多些手艺,之后时机成熟,就回淮安去。

  如此想着,又有那金饼银锭傍身,薛盈艳便丝毫不觉日子煎熬了,只当这次来京是访师学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腊月,漪澜苑里上下忙火碌乱起来,初八是腊祭,皇庄里独成一处小天地,自然也要好好热闹一番。

  薛盈艳高兴地掰着指头算。

  那时候她也过了百日孝了,又是喜庆节日,届时终于也能不避人地吃上几盏好酒。

  第11章

  深深雪拂,禁闼丹墀银裹素罩,目今入了季冬,未及酉时,天夜已降临。

  当今天子景德帝后宫萧条,自先皇后崩逝,未再立后,后宫一切事宜,以三妃为尊,即贤、德、贵三妃。

  三妃之中,贵妃乌氏年岁最长,资历最深,育有两位皇子成年,乃是景德帝潜龙之时便追随在侧的侧妃,今居含章殿。

  含章殿四季四景,春见含烟御柳,夏有带露宫花,秋时金泛鸳瓦,冬来雪盈梅庭。

  玉阶霜雪落落扫去,银烛静掌,月殿影开。

  珍珠帘卷,正坐明镜台前宫裙锦绣、指扶侧额垂眸意倦的女人,便是当朝贵妃乌氏。

  贴身女官罗襄快步越了朱槛进来,殿中其余宫女均有眼色,行礼后退出殿外,殿门闭阖。

  罗襄接了前头大宫女们的动作,站至主子身后,为她解下钗环,按跷以解困乏。

  原本才不到酉时,不应如此早便褪妆去髻,但这么多年,后宫中的老人都清楚,这段时日,陛下是绝不会再往后宫来了。

  准确些说,先皇后在时,后宫于陛下而言就形同虚设,先皇后仙去后,除大典大宴,陛下连后宫众妃的面也不见,如今有太子监国,陛下更是一心修道参禅。

  无论是她们这含章殿,还是贤妃的华光殿,抑或德妃的温明殿,都是独望寒月听宫漏,斜倚熏笼坐到明罢了。

  乌贵妃抬起眼,镜中的女人年岁已经不轻了,岁月磨蚀,她本就不算姣美的面容带上细细纵横的纹路,在这宫里思深虑多,容色里就只剩肃穆冷淡,而没有多少生机。

  “娘娘,太师府的七姑娘已经进宫了。”罗襄轻声禀报着。

  乌贵妃神色不动,只自喉间溢出声浅浅淡淡寒笑来。

  往年的这个时候,谢家那个女孩都是要暗中被接进宫里来的,太师府对外的说法每年都不同,但宫里的人都知道实情。

  明日清晨,帝驾就要前往京郊先皇后的陵宫,这是雷打不动的大事,太子自然要随行,而那谢家的女孩也要跟着。

  毕竟是先皇后的“养女”。

  说起来实在好笑,听闻那谢正瞻对这女孩比对亲生的儿女还要看重,就和皇帝一样,得了先皇后生的太子,就再不把别的皇子公主看在眼里了,哪怕都是皇嗣。

  男人么,天下都是如此的,终归不是自己生,多的是爱屋及乌,哪里像母亲一样,会心疼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但再怎么爱屋及乌,那源头也早就湮灭了。

  “事情都办妥了么?”乌贵妃问。

  罗襄俯身低声:“回娘娘,都办妥了,那几人的家里人都已经捏在我们手里,事后必不会泄露出半丝风声,必是干干净净的。”

  乌贵妃轻抚自己的眼尾:“那就好。”

  罗襄为她解了发髻:“娘娘,奴婢去叫人备水,服侍您沐浴吧?”

  乌贵妃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直望着镜中。

  良久,忽地说:“罗襄,你瞧本宫,越来越老了,最近这些日子,本宫照镜,都看见了好些白发。”

  罗襄瞳中一紧,连忙温柔抚慰:“娘娘怕是看错了,烛光泛在发上,是像白色。”

  “你用不着宽慰本宫,本宫如今多少年岁了,再不老,怕是成精了。”乌贵妃微笑。

  “娘娘……”

  乌贵妃目对那镜里,又道:“你说,若是皇后还在,是不是也像本宫这样,老得不能看了。”

  罗襄愣住,张了张唇,正想要回应,但乌贵妃又自问自答起来:“不,她哪里会像本宫这样,她当年嫁给谢家的,谢家的至今对她不忘,后来进了宫,就把陛下的疼爱全占了,生了两个,还是容颜依旧,至于本宫,本宫老不老,陛下都不爱看、不在乎。”

  罗襄眼中有水雾了,一下站到乌贵妃身旁跪下,仰首望她:“娘娘!您万不能这样想,实在伤心啊。”

  乌贵妃偏抬头,垂首看着自己陪嫁的心腹,笑得惨白:“伤心?我哪里还有伤心,我是不甘心,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甘心。凭什么她不用争,就什么都有,你说,凭什么?”

  “我就是不甘心,我这辈子争不过她,我的儿子也争不过她的儿子!”

  罗襄急忙抚握住主子冰凉的手:“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争不过呢!至少现在,您还活着,六宫以您为尊,可皇后娘娘死了 ,死了这么多年,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

  “至于,至于大殿下和二殿下,娘娘不要着急,时日还长,先等着陵宫这件事办成,再慢慢动作,总有一天,本该属于您和殿下们的东西,早晚都会回来的。”

  乌贵妃面上覆着一层暗淡的灰色,声音如絮飘般浮空:“是啊,本该属于本宫和本宫儿子的东西。”

  当年,景德帝尚是燕王,虽然战功赫赫,却并不得先帝看重,一直在封地镇守边关,边关风沙之苦,是她这个侧妃陪着一起熬过来,她给他生了长子、次子,在王府后院的女人中,他对她是看重的,相敬如宾。

  后来燕王蛰伏多年后终于夺得帝位,她便满心期待着,能够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凤位。

  她当然应该坐上去,纵然她家世平庸,父兄不曾为夺嫡出过什么力,可她是先帝圣旨赐婚的侧妃,是生了皇长子、皇次子的侧妃,这么多年打理王府后院劳苦功高,若她再没有资格,什么人有资格?

  然而谁曾想到,那个人登了帝位,却强夺臣妻,用尽手段,最终立了他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子为后,哪怕那个女人已经嫁为人妇,甚至生了儿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