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65)

  很多时候,一边冲你笑,眼里却在骂你,说了她,她就狡辩撒娇不承认。

  她也懒散得很,何时伺候过他用药,也就是当初为了不上学和他对着干的时候装过。

  若是她拿着这九香安神丸,必定第一件事就是好奇往里头瞅,她从来对任何奇珍异宝都爱犯痒痒。

  她根本不会食不言寝不语,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吃到好吃的就要叫他,或者坐在椅上晃腿,一高兴还踢他。

  她讨好他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要东要西,一要到了就溜走撒欢。

  她不老实,有时候怕他,可是他一旦退了步,她就必定得寸进尺。

  她最爱得寸进尺,于此道上的功力自然也是不浅。他不时恼恨的一点是,她好像常常能察觉到他究竟是否不愉。

  她装乖是装不了特别久的,时间一长,总是在细枝末节上暴露。

  她很娇气,糊涂的时候一犯起娇气的毛病,就什么都不管了。

  每回他早起上朝,她都睡得死死的,还要扯被子盖脑袋转过身。

  同睡时,经常因为他压她头发不耐烦,抬手就拍他。

  他不在府里的时候她猴子称大王,他要是在,她心情好就围着他叽叽喳喳,心情不好就盖都盖不住的敷衍,他和她说朝堂上的事,她也心不在焉的,显而易见地嫌烦要跑,捉都捉不住。

  她挥金如土,丝毫不知节俭,说也不肯听。

  一凶些她就装可怜掉眼泪,久而久之,他竟越来越纵容她。

  ……

  一处堤决,遏抑的记忆如狂奔潮泄的洪水排山倒海而来。

  阻止不了,阻拦不住。

  他没有忘掉她。

  他还忘不掉她!

  那个该死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霍肇脖颈额颞青筋直浮。

  撑膝起身,将檀案狠踹翻下,案几分裂。

  骤然惊变。

  那跪在案侧的宫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见副君脸色的一瞬,哪里还有什么旖旎心思,一下就退后俯身拜了下去。

  张荣成也骇了一大跳,定睛之后,浑身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就这么一件小事罢了。

  可太子骤然满身煞气,张荣成只觉得太子此刻盯着他,是想直接斩了他的脑袋搬家。

  而太子和景德帝,长得还这样相似。

  张荣成腿一软,直接跪下去了。

  霍肇面无表情:“张荣成。”

  “殿下……”

  霍肇:“你回去,转告父皇。孤已经说过,孤的事,无需父皇操心。父皇既是在母后灵前陪伴,不若像母后陵宫里的谢卿一样专心些罢。”

  这话一落,张荣成真是骇然欲死,恨不能戳聋自己的耳朵。

  这要是禀过去,他老命都要去半条!

  正还想说什么,但太子已戾然拂袖而去。

  第112章

  全安是在秋狝大典结束后的当夜被急召回太子府。

  他带着人前往紫阳山中重寻线索的事上报到了主子跟前。

  虽说全安也没有想过要隐瞒, 毕竟他一开始想的就是两手准备,找得到线索最好,找不到也让主子看见个态度。

  但倒霉的是他不幸又撞到了火坑口里。

  回到太子府主院, 刚一进门,全安就被火冒三丈的干爹洪喜胜用拂尘抽了五六个来回。

  “让你别多事!别多事!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回?!”

  全安低着头乖乖挨打。

  等老太监打够了,一口气出来了, 全安才从干爹这儿得知,他现在面临的是怎样要命的状况。

  今日秋狝太子殿下返驾回京,方入城, 就被陛下召进宫里。

  大监张荣成到底还是把那夜的原话抖抖索索地报上了景德帝, 太子到未央宫中后, 进殿片刻。

  未知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殿门再开时,出来的太子侧容上横亘着指痕,冷声吩咐张荣成叫来太医, 进去看看父皇景德帝。

  显然是帝王和储君父子间发生了对峙争执。

  太子出宫后,本是直回东宫,可下头的人把紫阳山的事报了上去, 鹤驾直转回太子府。

  这也是这么多日子以来, 副君第一次回宫外的这座府邸。

  而现在——

  洪喜胜咬牙切齿地说:“原本前头那劫已经快过去了,你非要去搞这一杆子遭殃的事!”

  “殿下现在在东配殿里!”

  全安听完, 背上的冷汗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是出了又干,干了又出, 如今不止是第几回汗湿背衫。

  他此刻惧怕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他是已经陷进了一个稍有不慎就要粉骨碎身的漩涡里。

  他查到的东西没有十足的把握,而若是假的,他下场不会太好, 若是真的,他也未知结局如何。

  可目下已是逼入绝境,不得不做了。

  洪喜胜恨铁不成钢:“你瞧瞧,现在怎么办?你进去,磕头请罪,别的再也别说!若是殿下责问,你只管……”

  洪喜胜噼里啪啦一堆的教训,直到气喘吁吁停下,却见面前的干儿一直低着头,像个僵住的偶人一样,白着脸,眼珠都不转。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洪喜胜心里一跳,惊疑不定:“你——”

  全安抬头,脸上有汗,嗫嚅道:“爹,我去了。”

  旋即抬步就朝东配殿走,不再看身后老太监的神情。

  到了秋冬时节,天色本就黑得早,况且此刻已经是傍晚近夜。

  东配殿处未燃全部宫灯,禁卫在外重重肃守。

  全安到了殿前,眼见幽邃深穆的气氛,更觉浑身发凉。

  尽管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上头也没有任何吩咐,但府里还是晓事地精心维护着每一处尽量不变。

  檐下左右站着小黄门,朱门开着。

  全安跨进屋里,身后的门一下紧闭。

  房内灯昏阒谧。

  全安转过道道屏障,在里间髹金宝椅前停下,身一晃,直蹶儿跪了地。

  “殿下。”俯首磕头。

  霍肇坐在宝座上,倚着椅背,掌中握着一串翠十八子手珠,低眸寂看。

  这手珠先前让从库房里起出来,是薛盈艳翻了册子,说合眼缘,拿去了没事儿还能数来静心。

  但没多久,她有了更多手上把玩的珠串、沉香串,她就把这东西抛诸脑后了,只是还放在妆匣最显眼的地方。

  她喜欢极为珍贵的物件,但得到了就满足,并不珍惜。

  霍肇移眼,睥睨座下匍匐的太监:“谁让你带人去紫阳山。”

  冰冷的重压下,全安不敢立刻抬头:

  “殿下恕罪,是奴才擅作主张。当日出事,是奴才办事不力,殿下虽不责罚奴才,可奴才心中却深觉惶愧,奴才无用,只得千方百计,以盼拙补。”

  霍肇听了并无动容,他向来厌恶下头的人阳奉阴违,更何况下面这个才犯了大罪。

  他不兴杀罚,这奴才却还敢于此事上再做文章。

  但并不等他发难,跪在地上的宦官在速速将讨饶之言说罢后,迳直起身,诚惶诚恐:

  “殿下且请听奴才将事禀白,奴才在紫阳山探查多日,数日前,终有所得。但只是些缥缈不定的蛛丝马迹,故而奴才实在不敢立即上呈殿下。”

  霍肇遽然身顿,手背上的深青筋脉都浮突了些。

  良久。

  “你若敢胡言,孤当即将你斩了。”戾声。

  全安骤松大气,双眼都炯烁两分:“奴才不敢!”

  随后立刻把在紫阳山南十字亭远坡下藤洞里的事细细道来。

  “……奴才愚笨,想不出他法,只能将当初娘子走过处一一踏遍。除了那藤洞查出异常,再没别的。”

  “奴才又比对过那几日里进出青霄宫和大昭兴寺的贵客名单,排查掉和娘子绝无交集的人后,剩下的名单就都在这儿了。”

  全安把怀中理好的名单递上去。

  待主子翻看时,他又道:“一同去十字亭查探的府兵也在主院外候着了,只等殿下查问。”

  话落,房中除了纸张翻动,再无别声。

  须臾后,纸张之声也停了。

  霍肇眉川升现厉色,深目紧盯着那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只是盯着。

  一根在一处不知存在多少年的山洞里发现的发丝,能够说明什么?

  既不知是何人的,更不知是什么时候掉的。

  可那山洞偏偏就在薛盈艳离群消失了半个时辰方向的尽头。

  这名单上出现温祺昀的名字又如何?

  中元节日,上紫阳山的人不知几何,有一个温祺昀又怎么样。

  过去,温祺昀和一众世家子弟常随他到紫阳山游乐,而青霄宫和大昭兴寺香火旺盛,绝不乏王公贵戚。

  温祺昀在七月十日上青霄宫,七月十一日又从青霄宫到了大昭兴寺,拜了三清,又拜菩萨。

  大昭兴寺守西门的和尚对七月十一那日温祺昀有无过门前往山里并无确切的记忆,这就不能确认温祺昀到底有没有在那天进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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