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73)

  王烺非常敏锐,在温祺昀眼动的一瞬,他的后颈已经竖起汗毛。

  一阵厉风飒然下来。

  他迅疾扭身一避,直接躲过了从身后而来的棍棒。

  妇人偷袭扑了个空,差点朝前倒地,惊呼一下才稳住身。

  王烺大瞪双眼,难以置信。

  回过神后,朝她暴吼:“你要干什么?!”

  薛盈艳双手握着捣衣的棒槌,站在原地倔犟地抬下巴瞪回去,然而身子瑟瑟抖抖,暴露害怕紧张。

  他要抓她回去,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怎么又扑空了!天杀的她怎么这么倒霉!

  王烺怒气大涨,怒吼过后直接箭步朝她逼近,薛盈艳下意识慌张往后退,却快不过他。

  男人就快到眼前,她喉里出来尖叫,闭上眼把棒槌又举起来。

  忽然,面前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

  她倏地睁开眼!

  王烺在她的眼前缓缓晃身,很快双膝坠地,最后彻底倒下。

  在倒下的最后意识里,王烺唯一的念头,是悔。

  他就不该把副手留在村里控制段老黑——

  温祺昀收回劈向王烺后颈的手掌,深深望着她:

  “娘子,快走。”

  薛盈艳手里还握着那捣衣杵,眼里不受控升起水雾来。

  “你……”

  温祺昀上前来,把她手里的棒槌拿走:“娘子,事不宜迟,快点走!”

  “那这里?”

  “这里有我,他也不知道你要去往何处,快走。”

  薛盈艳鼻子很酸,眼泪不断滑下来。

  她再次意识到,她欠眼前这个人很多。

  她哽咽着:“我对不起你。”

  温祺昀:“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你这样帮我,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她泪流得更凶,“什么都没给过……”

  “娘子,别哭,将来总还有重逢之时。”温祺昀从怀里掏出帕子,放入她的手中。

  “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辆马车在即将降临的夜色里奔向城门。

  温祺昀目送着那远去的车马,面若沉灰,反身回那小宅里。

  院中一地狼藉。

  温祺昀把地上的王烺扶扛起来,让他倚坐墙边。

  他是打不过王烺的,所以必须把他绑起来。

  他在院中寻了麻绳来,把墙边的王烺捆起。

  正要起身,院门却急促地被拍动。

  温祺昀震愕,脚步很快就赶过去。

  莫非是时辰不对,城门已关?!

  到了门边,他将门闩起了,院门朝后拉,方才出现一条缝隙。

  寒锐的雪光从缝里照进。

  那是精刀的刀锋,锋光刺目极白,穿过薄隙慢慢刺进,将门内的人逼到后退。

  院墙上,十数道人影已经翻下。

  整座小院被重重封锁。

  温祺昀被压跪于地,目眐心骇。

  “你们是——”

  率府精锐涌入宅中,如同无声黑浪,这里面不包括追踪的一队,后者已经追出城外。

  当着被擒拿跪地的人的面,领队将鱼符亮出,温祺昀一刹那双眼充血,猛地挣扎起来。

  但很快,又停止下来。

  一切,都已经晚了。

  领队吹了响哨,一道逾光的影闪来,收翅停在他手上。

  将密信放进塘沽白的爪上信筒,扬臂放飞。

  飞鸽一只接着一只,到了驿站,会转由飞马急报。

  ——

  三月中旬,春渐向深,雨潮纷飞卷起,水汽席卷南国。

  奔雷的蹄声如狂龙怒吼。

  官道大路上,玄黑铁骑奔袭南下。

  第115章

  正值春夏之交, 天地间风雨如啸,暴雨如银河倾决而下。

  猛风飘电锤打着疏棂,屋外深黑如墨, 又随着阵阵电掣雷轰,不断划过蓝紫厉白的神光。

  薛盈艳坐在窗边,朝外望。

  她的面容上一会儿是昏黄的蜡照, 一会儿又变成青苍的雷光。

  寒暖交替,但她的神色不曾有半分变化。

  怔忪地看着窗外,即使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是现在唯一可做的事。

  这里是浙南边界的一座小镇, 由于入夏后像是永无歇期的暴雨, 她们已经在这里困了两天。

  算一算,从严州匆匆逃出,距今已半月有余。

  猝不及防的颠沛流离让她们措手不及,可现实容不下任何犹疑和迟钝。

  过所都是有期限的, 那份让她们南下的过所也不例外,生效的时间只有一月,律法上又不允许绕道过关, 她们只能像先前逃出京城那样, 途中尽量不停下休息,一直乘马车赶路, 以求尽快抵达闽越。

  一路上也是风雨不断,难受又狼狈, 目下被暴雨困在这座小镇里,虽然心里不免着急,但身体上终于得到了休憩。

  小镇地窄,薛盈艳带着容容入住的这间客栈已经是镇上最好的, 但还是颇为朴陋破旧,所幸她们带了自己的铺被枕衾,将厢房整理了一番。

  只是再如何,终究不比家里安宁。

  在这里度过的第一夜,因为极度的疲累,她们把门闭紧堵好后,睡得天地人神不分,几乎可以说是昏迷过去。

  而第二夜,容容还是睡得很熟,薛盈艳则开始辗转踌躇。

  如今,是第三夜了。

  此刻正是又要入睡的时分,但薛盈艳睡不下去。

  屋外的天地是狂风暴雨,屋内的人又何尝不是满头风雨呢?

  从严州城南下的一路上,她不知道饱哭了多少回。

  她想起才过上的好日子,想起临别前温祺昀的脸,想起先前快要忘掉现在又缠上来的一切……

  她简直想崩溃发狂,她恓惶、她悒郁、她更怨愤。

  她真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就是摆脱不了?

  那个人都不下令来抓她了,还要有一群人为了博他的欢心来追着她不放!

  这一切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休歇了结?她难道一辈子都要被和他有关的一切绑住吗?

  越思越想,今宵愁恨更比昨宵甚。

  薛盈艳深吸着气,心里好似也下起密匝匝乱纷纷的雨。

  她又想起一张带着焦忧的面庞。

  温祺昀,三郎。

  不知道他又怎么样?

  他说会处理好那边的事,可是王烺又岂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他为她善后,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是她到京城之后,所认识的唯一一个,帮她助她,从不拿别的眼光来看待她的人。

  这世上谁又能相信,他和她之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肌肤之亲、没有激欢烈爱、有的只是怜惜、帮助、发乎情,止乎礼。

  那一纸婚书,已经是唯一“疯狂”的越界。

  但就这份文书,也是假的。

  他对她的恩情,她根本还不完了。

  先前她想,不再和他有所往来,但如今,她已变了想法。

  若是能够,她真的希望和他再见一面。

  哪怕到时候,只是坐下来,彼此说一说话。

  不知是不是被窗纸上锐光刺了双目,她的眼眶红了,泛起微酸来,珠泪就这么点滴滑落。

  容容走过来,小心叫她:“娘子,热水已经好了,咱们今日洗漱了,早些睡吧。”

  薛盈艳抽了口气,压下心中如山堆叠的闷意,缓缓转过头,嗯了一声。

  房里两端摆着床,主仆俩一人睡一张。

  出门在外,防人还是要谨慎。她们闭了门,又推了桌子抵住门板,如此,才把屋里的灯吹了。

  窗外颴风狂啸,薛盈艳躺在床上,心内如烧的闷意里辗转反侧。

  数不清楚转了多久,翻了多久。

  最后还是混沌地睡去。

  她太累了,身体上的累,还有心上的累。

  簇簇的雨声在梦里依旧不断。

  密雨闭重关。

  那风雨之声原应越来越远去。

  然而遽然一声巨响,像是天地狂吼。

  那是数道轰怒非常的惊雷,将整间厢房都照如白昼。

  薛盈艳被震醒,身子像是预感到什么,不断地发颤、哆嗦。

  那雷声实在是太吓人,惊天动地,像是天裂了一般,叫人心胆俱碎。

  她身上只穿着裹腹和小裤,惊骇地喘着气,良久,才从惊吓里平复过来。

  她抬手抹了鬓边的薄薄冷汗,咽间滚动几许,还是从榻上爬起。

  昏昏沉沉地,她只想着去倒杯茶水喝。

  素手撩开了床帐。

  下意识地,她先朝右边窗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窗外依旧猛风飘电。

  但下一刻,她就定住了。

  窗纸上,除了雷电的白、浓夜的黑,还有一道深沉的影。

  她的眼珠僵硬地缓动着。

  沿着影,移转到窗前侧立的男人身上。

  他还是身躯高大英挺,神容冰冷,着玄色的衣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