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如在漪澜苑!
两人大叹着把东西拿出来,然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屋门外却响了。
“制香司的!”
两人一惊,薛盈艳起身将门开了。
外头站着个生面孔的小黄门,看见她们出来便道:“现下洪公公那边有要紧的活,你们两个哪个是熟手,跟我快走,一个人就成了。”
既是要熟手,便只能玢儿前去了。
玢儿走出来,有些为难:“可我这早饭还没吃,能不能先对付两口……”
小黄门却笑了:“洪公公那边难道还短你吃的?那边东西还更好吃呢!你跟我过去就成了。”
这下可好,玢儿眼睛亮了,立马和薛盈艳高兴挥了下手。
薛盈艳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收回眼,她朝院子里扫了一圈,随后才发现,其他局司跟来的婢女,不知何时陆陆续续都离了院子。
一片寂静。
现在,竟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也没个人来给她派差事。
她心底想升腾起几分喜,可随之又伴上数点怪。
抿着唇,还是回了屋。
重新在凳上坐下,拿起勺子舀粥吃。
吃了两口,就皱了皱眉心。
这道观里的粥是素的,可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浅浅苦味,很稀,半碗以上是水,瞧着颜色似乎有点泛黄,不知道是不是煮过了头,有些糊了。
但有的吃就不错了,若是不吃,就得挨饿。
于是她便接着吃。
…
“当”的声响。
是勺子坠砸碗底
“吱呀”。
屋门开了。
她的眼皮被迫沉重。
但皮肤还勉强残留一些感知。
好似幻觉。
后颈处好像有些许异常。
像是什么东西,湿润的,贴在后颈的肌肤上。
随后用力的擦动。
十分短暂的感觉。
她无法确定。
意识陷入昏黑。
……
重霄层台,飞檐翘角。
密阁中垂坠层层织金锦幔,绰绰掩掩。
极尽清穆肃寂。
琉璃窗外白雪明,落进来,变成寒寒清清光晖。
正是巳时中。
门开了,有脚步声,不止一道。
洪喜胜缓步从外进来,向案后静阅奏章的主子恭禀:“殿下,下头贡了道新的静心安神香来。”
霍肇眉攒,目微抬。
只见老太监谄媚笑颜,身后跟着个低头畏缩的身影。
主子神色冷寒,洪喜胜自是知道为何。
一道香的事,根本不该放到主子跟前。
他做事做老了的,今日胆敢如此没有规矩。
洪喜胜却没退,紧张似的:“殿下恕罪,是这香让太医看过,确是极好的,下头的奴才正等着细禀,不知殿下是否要换了如今的千静香,用这一道。”
说罢,又朝后头捧着朱盘的婢子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见了主子也不行礼!”
那后头的奴婢浑身一颤,脑袋低得很深。
一下就吓得跪了。
“参,参见殿下……”蚊虫一般的低声。
洪喜胜更怒:“在漪澜苑里没学过规矩么!”
那奴婢更怕,可却不得不说话,声音带着泣了,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参见殿下……”
“还不伶俐些,向殿下速速禀了,要说仔细。”洪喜胜再斥完她,方回头。
却见楠椅上的主子,手中奏章顿放,眉宇间竟骤然有几分晦沉。
洪喜胜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若换往日,这样的闹剧,他连带着这奴婢,已经被轰出去受刑了。
但现下——
无端许久的死寂。
“滚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洪喜胜听见主子沉声。
难不成猜错?
老太监猛地抬头。
然而,只见那金案后的主子倚着椅背,面无表情,目锋却锁着那跪在地上的奴婢。
如何还不明白?
这意思是,要他滚出去,这奴婢留下。
洪喜胜瞥了眼跪伏在地上,后颈一道突兀白印的奴婢。
不着痕迹心落肚。
应了声,便要朝外退去。
而那跪地的奴婢,听见命令,便也抬头,祈求似的看向他。
洪喜胜却只是向她投来一眼,再轻动下巴,示意她不许起来。
“公公?!”那奴婢不敢高声,只能用气声,人都在抖。
不是说滚出去吗?
他都要走了,她却要留下?!
可那老太监却不再看她,迳往外去了。
厚重的门沉沉闭阖。
像是铡刀落下。
第28章
她不知事情究竟为何会突然变成眼前这样?
追根而去, 起始不过是她独自在房里吃了几勺寥寥少米的粥汤,吃下去之后,她便如中了邪般, 就那么睡了过去。
从前也不是没有吃多了米面发晕爱睡的时候,可从也没有今早那样不受控一般的。
她醒来后,一时头昏脑涨, 眼前瞀眩,初初几瞬都不知身在何处。
好容易脑子清了,睁眼才发现自己在桌上趴着, 手里的勺跌在碗里。
桌子上的汤水、咸菜, 全都冷透了, 凝了一层或蒙蒙或泛亮的胶样薄皮。
屋子里静悄悄,门闭着,什么东西都不曾缺。
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本还黑沉的天, 竟已大亮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
这是白日见鬼。
她既惊更恫。
然转念又想,或也是昨夜她睡得太少太浅,以至于身子出了毛病?
可不管怎的, 她不敢再吃, 打算将桌上东西全都收拾起来。
这一睡又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她最好将屋里弄干净了, 再查看过身上有无不妥,免得什么时候就被叫去做活儿。
可谁知道, 刚从桌上站起身,就隐约听见蹬蹬的脚步声。
就是这么巧,偏就这么巧。
“有人没有?制香司的?”尖细却绝非女子的声音。
这回屋外来的人直接拍了门。
都逼到门前了,薛盈艳赶紧应了一声, 把门打开。
不是叫走玢儿的小黄门又是谁。
“我便知道还剩下你,”小黄门毫不客气,“洪公公那边有急事,快和我走吧。”
几乎一样的话。
薛盈艳:“不是才叫走和我一起的玢儿……”
“才?”小黄门倏地瞪眼,“你是发了什么失心疯了,还是在这儿躲懒偷睡了,眼下到巳时了!”
薛盈艳在听见“巳时”两字时,险些冒出惊愕的气喘。
她竟睡了这么久?!
小黄门:“跟你一起的那个在做别的事,被绊住了,正有另一桩活儿等你去做。”
既有吩咐,无由不从。
她来不及整理任何、检查任何,只能跟着这小太监走。
本也当这样的,她能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偷懒睡到这个时候,真是奇迹。
来这京中,从也没见有过今日这般幸运。
她跟在小太监身后,冒着雪走。
路上过了哪处结了冰的清寒池子,哪处琉璃的花窗,才得快快地看一眼发鬓衣襟有无不妥。
万幸她趴在桌上,只是手臂还在酸麻,形容却没有半点邋遢。
穿过了好几处深森的洞门,上下素朴窄道石阶。
终到一处。
“快来,从这上去便是了。你看,那可是这青霄宫里最严密尊贵的地方。进去了小心说话,洪公公眼里可不揉沙子。”小黄门道。
薛盈艳抬头,却没有朝前,而是先往右瞰看,遥遥见到一处恢弘雄严的大殿。
那是青霄宫的玉皇殿,她和容容来拜过的。
复转回头,才顺着小黄门的方向看去,看他指引的地方。
她第一次看到玉皇殿后的这座金顶金阁。
若是在玉皇殿那边,是极难看到这处真容的,至多只能看见那辉煌无比的金顶一角。
果然尊贵,果然光华,一座雪山之上的九霄仙楼。
分明是那么震撼的地方,可她不知怎的,忽然浑身发起一阵麻。
不止是皮肉上的鸡皮疙瘩,而是骨髓里生出来的,扯带着心肠一起的颤栗。
小黄门回头,看见她直直盯着那金顶、惶然怔愣的双眼,只以为她是看呆了。
他又自恃更有资历,便边带着她继续朝前走,边絮叨:
“看傻了吧?这里是金顶密阁,要不是跟着主子,你我一辈子也是见不到的。你看见那金顶不曾?据说是这青霄宫数百年前一任观主所建,曾引来过数次惊天霹雳,道家以雷击木为镇邪法器之最,能破除一切妖邪污秽,这金顶以雷火炼殿,就更是邪魔不侵了,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最克制不干净的玩意儿……”
话字如水,滚滚地烫进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