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
他还没理解这话是在表达什么,就见秦萧走过来掀开他的被子躺了下去。她背对着他,穿着睡衣,紧挨着床边。沈旭看她占的地方太小,一条腿都悬在床沿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就见秦萧转过来一脸生气:“你嫌弃我?”
沈旭立马摇头。
他怎么可能嫌弃她?
秦萧瞪着他,像是他只要敢多说一个字就能当场翻脸。
“……你睡过来一点。”她催。
沈旭犹豫了一下,慢慢托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重新回到原来的距离。秦萧终于满意了,但她不承认。她躺平闭眼,摆出一副我要睡了的姿态。
很快,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沈旭睁着眼睛全程不敢乱动。她呼吸很浅,均匀地拂在他颈侧。他偏头看她睡着的脸:白天那些锋利的棱角都收起来了,安安稳稳的靠在他怀里,睡的很香,大概是连轴转太久了真的很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人在迷迷糊糊中动了动,伸手摸到他胸口,还在梦里捏了捏。沈旭无奈地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阻止她不安分又不自知的撩人小动作。病房安静,心跳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到她的掌心。
窗帘有一丝缝,透进来微弱的城市灯光。
秦萧睡了一个好觉,直到天亮时才自然醒了。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保洁车的滚轮碾过地砖,远处有人压着嗓子说话。窗帘缝里漏进的夜色已经褪成灰白,照得身侧人的脸也能看清几分。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眼尾,感受到指腹微微湿润的触感,像是泪痕。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探究,里间门在这时被推开。
看过去,就见沈明顶着鸡窝头站在门口揉眼睛。
他本来确实还没清醒,一定神看见他俩睡在一起,还紧紧贴着,直接捂着眼睛飞速后撤,退回了房里。
等秦萧收拾完,敲了敲门,沈明才重新出来。
“你……你俩?昨晚?那啥……”他欲言又止。
秦萧一脸无语:“想什么呢?你哥那样我能做什么?是你打呼太吵了,我只能在这边睡。”
沈明:“我什么时候打过呼了?”
“就你自己不知道。”秦萧面不改色。
沈明忍不住挠头。他哥听不见,自己睡觉打不打呼他哥还真不知道。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大学室友也从来没说过他打呼啊?
又忽悠他!
.
那阵子,除了面对面使唤他敷衍他,沈明的手机里还多了很多条秦萧发的消息,都是指令式的:
【你哥想吃什么你主动问。不要等他提,他自己不会主动说。】
【伤口愈合会很痒,你盯着点别让他挠,不行就让医生开药。】
【明天出院,我安排了车。你收拾好东西。】
他每次收到这种消息都很无语,她就不能自己跟他哥说吗?但毕竟还在耀世旗下工作,现在还在居家办公时期,只能老老实实回“收到”,然后一条条照做。
出院那天,秦萧没能来接。
沈明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正在楼下办手续:【我在机场,公司有点事。搬家的事安排好了,你们跟着陈师傅走,有什么需要也跟他说。】
他回了“好”。
车先开到他租的那个单间。
沈明是第一次被允许来这地方。
很小,很破,连他现在租的房子一间卧室都不到。
沈明胸口堵得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跟着搬家工人一起收拾。
东西不多,一些旧衣服,一堆工具书,都装不满一个箱子。
工人弯腰准备把床底的东西也拖出来时被沈旭抬手拦住。
【不用搬这些。我自己来。】
搬家工人们放下手。沈明几步跨过去:“我来我来,你伤还没好透,别蹲来蹲去的。”
他跪下,身子探到木板床下把那几个纸箱拖出来。
箱子有些破了,像是被反复拆开无数次。他想换个结实点的,结果一打开,里面全是干干净净的“杂物”:一堆女孩才会用的发饰,一堆精致的信封,还有更多仔仔细细包装好收纳整齐的盒子……
意识到这些是什么,沈明蹲在地上鼻根酸得厉害。他知道不该多看,赶紧低头,怕再多瞄一眼,眼泪就要掉下来。
他蹲了一会儿,直到那点酸意退回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打包:“哥,这箱东西要带过去吗?”
沈旭摇摇头,比划:【不带了。寄回老家吧。】
沈明一愣:“寄回老家?”他都快忘记他们老家是什么样了。
【嗯,别让她看见受到刺激。】
沈明的喉咙哽了一下。他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低低应了一声:“……行。我待会儿去寄。”
——
新房子比沈明想象中还要好。市中心的地段,闹中取静的独栋。三层,前院铺着灰色石板路,种了几株修剪整齐的山茶,后院的池塘养着几尾锦鲤,水是活的,从假山石上缓缓淌下来。不是那种看起来就奢华到无法想象的豪宅,但跟他们以前住的出租屋完全天差地别。
沈明踩着楼梯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对着那面落地窗看着那片暮色四合的黄昏,感叹了句自觉很煽情的话:“哥,咱们终于有像样的家了。”
结果,他发现他哥没给他反应,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又低下头在看手机。
沈明凑过去,就看见屏幕上一行字刚发:【房子很好。谢谢你。】
对面回得很快:[别跟我说谢谢。缺什么跟我说。我过几天回来。]
沈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回复了“好”,配了个乖乖的等待的表情包,这才抬脚,认真打量起这个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地方。
陈师傅送他们来的,车停在院子里没有走,说秦总交代要帮忙安顿好。他领着两人从一楼走到三楼,从装修到细节一处处介绍,像那种豪门里会安排的管家。
沈明在身后跟着,越走越咋舌:“师傅,这房子是买下来的还是租的啊?”
“买下来的,秦总说等修养好了随时可以去过户。”
沈明当然没想过房子写自己名字,在心里替他哥算账,结果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对别墅房价和装修都没概念,连个大致范围都猜不出来。
陈师傅看他们愣着,主动推开一楼的书房门,介绍:“这是秦总交代特意改的书房,拿原来好几间客房改的,够大,方便二位办公。”
他们走进去,沈明随手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整套全新的文具用品,连便利贴都备了。他合上,又拉开最底下一层,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各种五金工具,他都认不全。。
“哥,她连这个都给你备了?”
沈旭没有回答,看着那些专业到非内行人不会买的牌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感觉。他从前没什么特别喜好的东西,工作就是谋生的手段,何谈喜不喜欢,唯一稍有些兴趣的东西就是汽修机械。但没想过她能发现。
而被他思念的秦萧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完全没在意,还盯着电脑屏幕看,拨了内线电话;“让顾特助来我办公室。”
顾淮川很快推门进来,姿态比以往恭敬了很多。
“我刚收到的那份东西你看过?”她问。
“是的秦总。”
秦萧:“知道多久了?”
“……比您早一天。”
“一天。你花了二十四个小时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语气严肃起来。
顾淮川垂下头:“这件事太大了,我不敢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交到您手里。”
秦萧没再追究。她转回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往下滑。
工地上那一大批钢筋全部有问题,初步检测含放射性元素多种。三号地块和五号地块作为曾经堆放问题钢材的基地表层土壤也早已渗透辐射,含量不算高,但覆盖范围极广。
李斯为,她父亲用了二十多年的助理,在这场局里扮演了看似不起眼却无处不在的角色。
还有她外公闻重远。当年,父亲东山再起后闻家多次邀请。父亲带她去了,但没如他们所愿放下隔阂深度绑定,反而在祠堂里摔了杯子,说和他们从此再无关系。不仅如此,还拒绝提供任何人脉关系并全行业拒绝合作。
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闻家会以这种形式重新出现。还真是联手张氏兄弟和内部奸细下了盘大棋。
“我爸知道了多少?”
“秦董应该刚刚收到完整消息。”顾淮川的措辞很谨慎。
“他准备怎么处理?”
“您亲自去问他比较好。”但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不过秦董的动作比我们预期的都快。今天下午地质研究院已经有一组人撤了。”
秦萧慢慢地把钢笔放回笔筒里。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