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老婆爸爸给,不要。老婆给,那就是婚房。
第70章
.
秦世峥在书房等她已经很久了。
“爸。”秦萧推门进去, 带进来一点风。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秦世峥抬起头,脸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种见惯风浪的表情。“报告我看过了。你什么想法?”
秦萧如实说:“影响很大,消息如果走漏, 耀世的品牌信誉会受损,这六百亿项目的预期利润基本归零。”
她爸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不会走漏。地质报告我让人改了。检测数据归档成正常。那批钢筋以废料回炉名义发往蒙南冶炼厂。不会有任何报道。消息只会留在极少数人手里,但已经处理完了。闻家和张氏兄弟那边……他们不会想公开这件事的。”
“那蒙南的人呢?”
秦世峥眼神里没有愧疚。只说:“蒙南那家电弧炉高温熔炼可以中和大部分辐射。残余量在工业排放标准边缘但属于合规区间。那批钢材已经产出来了,你销毁它,环境一样受污染;用它盖楼,住户受害。不如选一条伤害最小的路。”
秦萧没有反驳。
她意识到父亲甚至没有问她的意见。在父亲的认知里这甚至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
秦世峥继续说:“地块的事也不用担心。冬天种一批速生林, 春天翻土,检测报告全部更新。三五年后辐射值降到正常范围内。到时候该建楼建楼, 该卖地卖地。”
“如果降不到正常范围呢?”
“到时候再说。十年项目周期,有足够时间找治理方案。如果找不到,我会在交付前把项目公司剥离, 找个干净的壳接盘。”
秦萧知道,从道德层面上她应该说“这个方案我不能接受”。但父亲的方案在法律上几乎滴水不漏。
剥离、转壳、法人隔离, 这是整个行业的标准操作。
没有违法, 只是不道德。但“不道德”这三个字在一个近万亿体量的集团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推进。”
秦世峥点了点头,把文件袋递给她:“下周董事会的汇报材料在这里。你亲自讲。”
秦萧接过文件袋, 走出了书房。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靠在轿厢壁上 , 发现心里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她以为自己会不安, 觉得手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但没有。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划分成一个已解决的议题:
钢材问题——解决。
地块问题——远期解决。
舆情风险——可控。
董事会口径——准备就绪。
她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公司。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要去哪儿。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坐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舷窗外是黑黢黢的云海,她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在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会下意识走向最让自己心安的地方。
但她笑了,觉得没到那程度,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不需要做任何决策只需要听她说的人。
.
已经十一点了,江临市下着滂沱大雨。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开进小区停在门口,视线静静落在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她从没来过这里。当初选房是助理筛选的,她只看过几张实景照片,唯独看中那个院子很大,庭院开阔,想着沈旭可以晒晒太阳,还有足够的地方研究机械。
在别人看来是无比敷衍的购房流程,但在秦萧二十多年人生里是最复杂的一次。比对距离、核验户型格局、排查安保系统,方方面面,远比她购置任何一处产业都要细。
她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看着雨点把车窗外的世界砸成一片模糊,层层敛好翻涌的心绪,才下车按了门铃。
过了几十秒,门被从里面拉开。
沈明开的门。
“秦萧,你怎么大晚上——”
“他在吗?”
“在、在!里屋!”沈明赶紧侧身让开,慌忙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去网吧通宵,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秦萧走了进去,在一楼书房找到了沈旭。
他端正坐在电脑前滑动鼠标,认真检索着耀世集团最近的新闻。股权变动、恒泽新天地项目进展、城西地块的报道。他看得很认真,直到她往前走了一步,影子投到他面前,才倏然转头。
看见是她,还淋了雨,一下子站起来去拿毛巾。
秦萧没拒绝,任由他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细细擦拭她沾着雨珠的长发。
擦完,他似乎又想去哪儿,被她拽住手腕。
“我说完就走。”
沈旭有些疑惑她的状态,但没再坚持,拉着她坐下,安静等待她开口。
她斟酌着说:“我跟父亲聊过了。那个项目会继续推进,钢材会替换掉,用辽北的货。有问题的辐射钢以回炉废料的名义发到蒙南去,不会用在住宅楼里。地块的污染问题也会在项目周期内想办法处理。”
话太长,信息太密,沈旭理解了很长一会。
“你说话啊。”她忍不住催。
他思索完措辞,打了行字询问:
【那些被调走的辐射钢,在蒙南还是会害人吗?】
“那是冶炼厂,电弧炉高温熔炼可以中和大部分辐射。虽然不能百分百消除,但比用在住宅上好太多了。而且我不是不管了,我会想办法跟进,等这件事平稳了再说。”
沈旭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目光并不咄咄逼人。
他又打了一行字:
【你刚才说调走那批钢材。“调走”的意思,是问题不存在了,还是问题只是换了个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皱起了眉。
沈旭没有因她突然生气的姿态退缩,反而斟酌着问:【你心里也接受了吗?】
“我在做我能做的,我会补偿,提高防护标准,轮岗,补贴——”
【可蒙南那些人不会知道自己拿的补贴代价是比别人少活几年。他们连选择的资格都不会有,因为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秦萧维持的冷静,声音骤然拔高,“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停工?自曝?让耀世被司法冻结?让几万户认筹的业主拿不到房子?让十几家合作银行的保函全部违约再让一群人失业?你告诉我,你替我选一条路出来!”
沈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一瞬间,温热的湿意漫上秦萧的眼眶。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在所有人慌乱的时候保持冷静是最大的美德。她做到了。把一件可能让几百亿打水漂的事平稳地压下去了。没有让集团受损,没有让父亲难堪。她明明做得很好。可沈旭的眼神分明在说:他可怜她。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觉得我不择手段是吗?觉得我是故意想害那些人是吗?那你呢,你就是圣人吗?”
话骤然哽住。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明明才十月,却冷得她骨头都在发抖。
沈旭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有很多话,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在她最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怕你以后想起来这件事会睡不好觉。】
他说的是真心话,她看得出来。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冷,因为那比任何质问和责备都让她难以承受。他的好,他的善良高尚衬托着他们这种资本家宛若丧尽天良的空心人。
雨声忽然变大,倾盆而下,砸在窗户上,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晕成一片朦胧破碎的水光。
她转身要走。
沈旭抽出伞想送,可他身上还有伤,追到门口时她已经走进了雨里。
路很短,从门口到她的车不过十几米,但雨水还是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流进衣领里。
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旭跑出来了,雨声太大,他喊不出她的名字,只能小跑着追上她,在她上车前终于把伞撑到她头顶。
黑伞很大,足以笼罩两个人。
秦萧身形一顿,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推开他的手。
“你自己打吧,我走了。”
她说完,上了车,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沈旭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跑车尾灯在雨幕里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
回到家,秦萧浑身湿透,妆也花了,整个人气压底得好像刚刚失恋在暴雨里淋了一场。
顾淮川拿着文件站在走廊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衣摆还在滴水的狼狈模样,没有问问题,也没有递出原本要送那叠文件。他侧身等她开门,径直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又翻出干净的浴袍搭在架子上。
做完这些,他热的姜茶也好了。
秦萧接了,一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