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这么快?”苏沐媛挑眉,嘴角一勾。
跑道上,书宴临已经冲过终点线,正被同学们围着递水。
“让让~让让~”
苏沐媛挤开所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准备的水塞了过去。
“跑得真棒,给你的。”她笑的明媚,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一刮。
“不需要。”他把水往回递。
“那你需要什么?”苏沐媛把身子探过去,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笑意,“跟我说说,我都能给~”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几个高二的男生已经开始吹口哨了。书宴临僵在原地,银边眼镜被撞歪了,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活像只被狐狸按在墙角的白兔。
“同学,我只需要你保持安全距离。”他往后仰着头。
苏沐媛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些,歪着头眨眨眼:“这样还不安全吗?又没到能怀孩子的地步。”
旁边正喝水的同学直接喷了,水柱从鼻子里呛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书宴临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下一瞬,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到操场那头的树荫下才停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磨砂质感,包装精致,还带镶钻,一看就是那种贵得要死的限量款。
这意味着他必须要还,要么直接还她,要么转交,她大概率不会收,说不定还会借此发挥。
第一次,书宴临对着一瓶水,陷入了比奥数题还难解的困境。
——
…
…
校门外,城中村,地下室的出租屋里。
沈旭今日罕见没出摊。
他站在那个不足十五平米、却承载了他和弟弟所有生活痕迹的地下室出租屋里,有些失神。
秦萧说,明天要来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门边,手指抚上门板上那道深褐色的裂缝。很多年了,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房东说换扇门要加钱,他那时候刚交完押一付三,兜里只剩两百块,就没换。
他还记得,秦萧第一次找来这里,瘦瘦小小的,固执地站在门外,肩膀就轻轻抵着这道裂缝。
那时候他多狠心啊,一次次把她关在外面。怕她那双本该只看得到水晶灯和鲜花眼睛,沾上这里的灰尘和潮气。怕她只是因为好奇或怜悯,踏进这个根本配不上她的世界。
但如今,她还是要踏进来了…..
啪嗒——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沈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呆站了太久。
他环顾四周,这个住了快十年的地方,第一次让他感到无处遁形的自卑。窗帘是夜市地摊买的,二十块一条;桌子是上任租客留下的,腿脚有些不稳;喝水用的杯子,是超市买调料送的赠品……
如果可以,他真想带她去配得上她的地方过生日。
秦萧应该坐在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餐厅里,吃那些盘子里只有一小口摆盘精致的甜点;应该在包场的游乐园里看焰火,在所有他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最美好的地方,享受别人的呵护。
可她偏偏,选择了这里。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很久,他动了起来,开始打扫本就很干净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好打扫的。他每天收摊回来都会擦一遍。物品很少,但很旧,他擦了又擦,也无法让那些东西恢复成崭新的模样。于是他决定去商场,替换一些她可能会摸到碰到的东西。
商场里,导购小姐走过来询问时,他掏出手机打字:【我自己看看。】
几个小时后,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旧折叠桌、旧杯子、旧拖鞋……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东西几乎都被换成了崭新的。
沈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
“先生,要看床品吗?我们的牌子是最好的。”
导购的声音热情而专业。沈旭站在床上用品区的入口,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走回了商场,走回了刚才路过的那家店。
他不想买,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有不纯的心思,意味着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他不想,至少不是现在。
但万一呢,万一萧萧……
他终是踏了进去。
毕竟,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能让她睡在旧床单上。
这个念头战胜了所有的羞耻和挣扎。
他终是踏了进去,指着导购介绍的那套最柔软的浅灰色床品,几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用手机打字:【这个,一套。】
他几乎是抖着手付了钱,加急定了干洗,接着拐进花店,去取了几天前就定好的设计师款花束。
进口的厄瓜多尔玫瑰、滇省空运来的惠兰、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但店员推荐的花材组成了他手里的花。
捧着这束花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沈旭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这束他能买得起的最贵的花,比起秦家温室里的名贵花卉,恐怕连装饰餐桌都不够格。
想到这里,感觉胸口发闷。
他能给她的,总是配不上她应得的。
他缩了缩肩膀,把脸藏在花束后面。
无力感持续了一路,且在他回到地下室,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放花的地方时达到了顶峰。
最后,他不得不把那束花放在了沈明日常写作业的桌子上,至少那里最平整干净。
——
下午,他去取床品。
店员将包装袋递给他,顺带问:“需要配套产品吗?买这款床单有专属折扣,是最好的牌子。”
沈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排小盒子陈列在货架上。
意识到那些是什么,他立马摇头。
可走出店门又止住了脚步。
他在门口徘徊了五分钟,终于又硬着头皮折返,在收银员见怪不怪的目光中拿了一盒后落荒而逃。
走到路口,看着手里那草莓味的口用润滑剂,他只觉得晕眩。但他答应过了,会好好学……于是他小心地将东西藏进了最深的口袋里。
用不到的话当然最好。
——
运动会第一天接近尾声。
秦萧做完最后一套物理竞赛卷,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苏沐媛还没回来,估计正乐此不疲地围捕她的学霸。
远处,沈明在参加最后的集体项目,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她只远远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手机屏幕亮起,是管家发来的消息,例行问晚餐安排。
秦萧随手回完,切到和沈旭的聊天界面。
[明天学校西门,我翻墙,来接我。]
几乎是立刻,回复弹了出来:
【不可以,你的脚伤还没好!太危险。】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紧皱的眉头和写满不赞同的眼神。
她不服气,又发:[所以要你来接我嘛,在下面接着我。笨。]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反复几次,却没新的消息。
她哼了一声,一猜就知道他肯定在绞尽脑汁想理由劝她别去,或者又想说“他不需要过生日”、“为他不值得”这种话。
她没那个耐心等他写完小作文,祭出杀手锏:
[我生气了。]
果然,“正在输入”的状态戛然而止。几秒后,一个透着无奈的回复传来:【好的。】
秦萧胜利般扬起嘴角:[上午十点,不准迟到。还有,里面要穿司机带给你的衣服。]
发完,又故意补充:[记得洗澡刮胡子,喷我去年送你的香水,我要检查的。]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秦萧满意锁屏,开始计划明天的礼物。
那个从几年前就开始联系德国实验室定制的骨传导助听器,已经在她的卧室保险柜里藏了快一年。虽然仍然不能让沈旭听清楚,但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些许细微的振动。
至于另一个礼物……
她想起衣柜里那标签都没拆的睡衣,视线瞥到自己还红肿着的脚踝,秦萧愤愤地删除了这个选项。
算了。下次,一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
——
天色渐暗。
校园后门那排店亮起暖黄的灯火, 烧烤的油烟味混着孜然的香气飘了半条街。一中的学生三五成群地涌进各家小店,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还带着兴奋过后的疲惫。
王田浩难得吆五喝六地拉上陈昊和几个平时玩得还行的男生, 挤进了一家平价烧烤店。
店面不大,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吊灯晃来晃去。
“老板,肉串筋管板筋先各来三十,啤酒一箱冰的!”
“好嘞……嗯?”
系着围裙的老板拎着铅笔和小本子过来, 目光一扫,落在沈明脸上, 铅笔头点了点他,“这小伙儿看着可够嫩的。身份证带了吗?满十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