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停留良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纸张塞回文件夹。
果然。
和所有人说的一样。
她那位前男友就是个精致利己的投机者。
她当年看上他什么?就为那张还没被名利场彻底浸染的脸,和几句不知道复读给多少人听过的情话?
真实瞎了眼。
顾淮川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看着前方路况,没有打扰她,也没对那份资料发表任何看法。
“算了,到此为止。以后都不用再提这个人了。”
她把文件扔回去,闭上眼,明显不想再谈。
顾淮川接过那份被她揉出褶皱的文件,看了她冷漠的侧脸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是自己昨晚河边车里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可能勾起了她某些模糊的联想。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心理医生来加固一下记忆屏障。但秦萧很排斥心理干预,现在提这个,等于不打自招。
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这步走错的棋悄悄挪回去,手机屏幕亮了。
一封来自集团总部的加密邮件弹出来,发件人是李斯为,秦世峥的首席助理。
内容很短:【总部战略研讨会,下月初,纽约。董事长点名,要求秦总返回全球总部进行专项述职,并参与为期两周的高层会议。】
“专项述职?”
秦萧看着顾淮川递过来的手机,眉毛挑了起来。
欧洲区的业绩有目共睹,季度报告刚提交,并无纰漏。这个时候让她回总部,讲什么?如何一步步优化掉像周建明这样的老臣?
顾淮川适时询问:“秦总,需要我替您回复李助理,或者直接联系秦董再确认一下?”
秦萧沉吟片刻,摇头:“不用,订票吧。”
“您一个人?”
“你跟我一起。”她转过脸,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怎么,顾特助有别的安排?”
顾淮川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没有。我会安排妥当。”
——
.
计划一打乱,时间就飞速往前冲。
秦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感觉自己头又开始疼。
欧洲区的业务要收尾,人事变动的余波得抚平,最要命的是纽约总部那场突如其来的“鸿门宴”……所有事儿一股脑全堆到她桌上。
半小时后,她审完一份全德文的合作提案,把平板往桌上一扣,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帮德国人写条款是不是以为多用几个从句就能显得自己特别严谨?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耍心眼。”
顾淮川将杯子放到她手边:“他们确实在技术细节上有所保留。需要我争议点整理出来,发邮件请教一下他们法务部吗?”
“现在就去。”秦萧把杯子推开:“供应商那边呢?有动静吗?”
“下午会约见对方公司一个知情的项目经理,应该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应该,是一定。”秦萧打断他:“董事会那帮人一直等着看我笑话。这件事办得漂亮回总部述职时我们才能多几张硬牌。不然光靠一份干巴巴的业绩报表?你信不信他们能当场问我,‘秦萧啊,你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
最后那句,她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学完,自己先冷笑了一声。
顾淮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压下去:“明白。我两点前出发,顺利的话,今晚就能结束。”
秦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你好像很急?”
顾淮川微微低头,避开直视:“没有,只是想尽快处理好,让您能专心准备总部的事。”
“是么。”她不置可否,重新看向屏幕,“那你去吧。公司这边我盯着。”
顾淮川一走,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秦萧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伸手去拿水杯,端起来才发现不是咖啡,是温热的菊花茶,还有几颗枸杞漂在上面。
她盯着那抹突兀的红色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端了起来。
味道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
傍晚。
顾淮川发来消息:【人见到了,比预期顺利。材料正在整理,晚点汇报。】
秦萧回复:[速]
晚饭是顾淮川订的外送简餐,她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客厅空调打得低,她却觉得闷,转身从冰柜里挖出一整盒冰淇淋,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勺又一勺。
深夜十一点多,门口传来响动。
“拿到了?”秦萧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她身上裹着薄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只露出发顶。
顾淮川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进来,从公文包内侧取出银色U盘放在茶几上。“不止拿到了回扣的证据,还扯出之前两个流产项目的经手人。”
秦萧伸手拿过U盘,在指尖转了转。
“干得不错。”
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动作却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顾淮川几乎同时向前迈了半步。
“您脸色不太好。”
“熬夜熬的。”秦萧不在意地摆摆手,“证据备份了吗?”
“已经上传到云服务器了。明天一早就可以起草报告,在回总部之前把这些都处理好,董事会那边……”
话戛然而止。
走在前面的秦萧突然停在门口,抬手扶住了门框。
“秦总?”
“没事。就是……站得太急了。”她的声音有点飘,。
顾淮川这次没犹豫,快步上前,手掌托住她肘弯撑起她的身体。触手的皮肤温度明显偏高。他心头一紧,另一只手贴上她额头。
“您在发烧。”
“不可能。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秦萧想推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
顾淮川已经掏出手机:“我现在联系医生。”
秦萧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别大惊小怪。感冒而已,吃点药就行了。”
“罗伯特医生去柏林开会了。”顾淮川快速浏览着通讯录,“我联系其他人。”
秦萧半阖着眼,语气带刺:“怎么,怕我病倒了,耽误你陪太子……哦不,陪大小姐回总部述职?”
顾淮川拨号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她:“我担心的是您的身体。”
这是他的真心话。
最后,顾淮川联系了秦家投资的私人医院,找到了一位法国籍医疗顾问,对方看在秦萧的面子上答应晚上加班,说尽快赶来。
秦萧蜷回沙发上,闭着眼,一副“随你便”的放弃抵抗模样。
顾淮川找来电子体温计,蹲在沙发边,轻声问:“量一下体温,好吗?”
嘀。
38.5度。
看着这数字,顾淮川的眉头拧起来:“您今天是不是又吃冰了?”
他问,语气不是猜测,是肯定。这些年,他太清楚她压力一大就折腾自己的毛病。越是忙,越不好好吃饭;越是烦,越往嘴里塞冰的东西。
秦萧闭着眼装死。
“空调温度也太低了。”他起身去调温度,又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仔细盖好。
“顾淮川。”
她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声音闷在毯子里。
“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
他没接话。
“而且你难道没发现,我这两天看什么都烦吗?”她顿了顿,“文件烦,咖啡烦,连你站在这里呼吸我都觉得烦。”
他整理毯子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尽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最好,连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也一起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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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很快赶来,量了体温,听了肺音,翻了翻眼皮,一套流程走下来,结论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不算严重,但得养。医生开了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走之前看了一眼顾淮川,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着的那位,眼神里带着一点见惯了世事的了然,没多说什么,拎着箱子走了。
顾淮川送走医生,关上门,回到客厅。
秦萧已经半睡过去了。她歪在沙发靠枕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蹙着的。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暂时不会醒来,便准备去客房,但刚转身,衣角就被扯住了。力道不重,但很执拗。
“别走……”
他回头。
秦萧分明没醒,却紧皱着眉,死死拽着他的西装一角。
他蹲下身。
“我不走,就在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她蹙着的眉头竟然真的松开了一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变成了松松地勾着。
顾淮川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就那么蹲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她。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的节奏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拨开她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把那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替她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