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感被这景象冲淡了些。
“没事,回去吧,有点累了。”
“……好。”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秦萧皱了皱眉,挪到了后座。她整理好衣裙,低下头刷手机。
黏腻。有点不舒服。
顾淮川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团乱麻,罕见的无法冷静。
是他太放肆了。以为凭着这几年的朝夕相处,自己在她心里总该有点不同了,所以才敢一步步试探,想更深地扎进她心里。结果呢?一时冲动,选在最不合时宜的地方,不光吓到了她,恐怕还惹她厌烦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她始终垂着眼,没看他,一眼都没有。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道歉:“对不起,秦总。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惊了。”
秦萧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连个停顿都没有。
这比直接斥责更让人心慌。
顾淮川的心直往下沉,乱七八糟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该怎么弥补?回去跪下认错?还是他该去买一些更放荡的玩具,让她都发泄在他身上?
没等想出个头绪,车已滑入公寓地下停车场。
顾淮川停好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秦萧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高跟鞋还扔在副驾座下面。她没管,径直走向电梯。
他默默跟在后面,捡起鞋,锁好车,跟上。
电梯空间将刚才在车内未散的沉闷挤压得更加浓稠。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顾淮川感觉衬衫领口有点紧。
他张了张嘴:“秦总……”
叮——
电梯门开了。
秦萧率先迈出去。他立马跟上,跟着她走到公寓门口。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绿灯亮起。
“晚安。”
她推开门,随即就要关上。
“……晚安。”
门在他眼前合上。
咔嚓。
他站在原地,愣神。
下一秒,门突然被重新拉开。
秦萧站在门内,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他。
“顾淮川,你去查一下我那个前男友。”
顾淮川浑身一僵。
前男友?
那个秦总精心挑选,绝不可能引起她任何兴趣的道具?她不是早就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暗示和周围所有人的说辞,并且对此毫无感觉吗?
慌乱在心底炸开。但脸上,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前男友?是指您高中时期的那位吗?我明白了,秦总,我会尽快将详细资料整理好交给您,大概明天早上。”
秦萧“嗯”了一声,再次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没再开。
顾淮川背脊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健,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甘。细微却尖锐的不甘从心底钻出来。
五年。他用了五年。处理所有事务,满足所有需求,揣摩她的每一个喜好,甚至连做.爱的节奏和姿势都完全顺从着她。结果,依旧比不过在她记忆里早已不存在的陌生人。
他回到楼下公寓,没开灯,走到落地窗前看苏黎世的夜景。
他想起顾衍,他那个人人夸赞的小表弟。
以前他觉得那小子有毛病,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家里长辈聊天,他拆解人家的语病;同学跟他表白,他分析对方告白信里的逻辑漏洞。后来他发现顾衍不是故意抬杠,是纯粹沉浸在自己那套世界里,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某天回家突然说:“我认识了一个学姐,特别厉害。”
顾淮川当时随口问:“多厉害?”
顾衍想了想:“她看我的时候,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是真的都知道。而且我在她面前不需要解释自己。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
顾淮川没当回事。但后来他在表弟书房发现了一张照片:运动会的抓拍,女生侧脸,穿白色校服衬衫,靠在栏杆边,头发被风吹起。
他问:“就这个学姐?”
顾衍把照片抢回去,没说话。但耳朵居然红了。
后来他亲眼见到了她。在耀世总部大楼,她穿着西装,被人群簇拥着走过,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孤傲。
那一刻他的心跳错了一拍。他忽然理解了顾衍为什么会红耳朵。被一个人看穿而不被审视,这种体验对聪明人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后来秦董私下找他,说要把他调去欧洲分部,她的身边,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对自己解释,这是工作,是职业规划的最优解,没有拒绝的理由。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都是借口。
收回思绪,他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低沉而威严的男声:“说。”
“秦董。秦总刚才吩咐我,让我去查她那个‘前男友’。”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形容词,没有提及河边发生的意外,更没有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不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
“知道了。”秦世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按她说的做。”
“明白。”
通话结束,顾淮川收起手机。
这不算背叛,他告诉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是秦董的人。
秦世峥在一群备选里独独选中了他,只是因为他的眉眼和身形轮廓像极了某个人。他来到秦萧身边,明面上是特助,暗地里是眼睛,甚至是秦董授意下,一步步贴近她引诱她的那颗棋子。他要做的就是留在她身边,占据她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让她没空、也没心思去回想那些不该想起的过往。
职责而已。
从一开始,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顾特助才是替身哈哈(审核为什么突然锁……前几遍都没进过高审……)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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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秦萧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头很沉。熬夜审阅文件的后遗症,加上昨晚那点威士忌的残余作用让她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她向来要求极高,作息规律, 很少允许自己在工作日早晨有这种感觉存在。当然,和顾淮川的那几次“意外”除外。
七点三十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
顾淮川推门进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和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在客厅看到酒杯了,想着您可能需要这个。”声音温和,完全听不出任何昨夜被拒之门外的尴尬。
“不用。”秦萧拒绝承认不舒服,推开他递过来的杯子想自己起身下床。结果脚下一软, 差点没能站稳。
顾淮川没伸手扶,知道她不想被看扁, 也没多劝:“和亚太区的视频会议调到九点半了,早上时间很充裕。”
“……嗯。”
顾淮川跟在她身后半步:“您昨晚交代查的事我整理好了,放在吧台, 随时可以查看。”
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专业样。
秦萧背对着他,手已经搭在浴室门把手上, 听了这话, 动作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查那个前男友的事。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以为今天至少会看到他一点不一样的反应。什么都没有。好像昨晚那个在车里慌乱地替她拉好衣服、手指都在抖的男人, 是另一个人。
“知道了。”她说完,推门进了浴室。
秦萧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 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
去公司的车上,她拆开了文件袋。
第一页是简历,附着一张证件照片, 看起来像高中拍的。男生,很年轻,留着几年前流行的微分碎盖头,五官是好看的,甚至有点过分的俊秀,带着一股没被社会磨过的少年气,眼睛直直看着镜头。
旁边小字标注:林修文。万科私立国际部。父亲林海,经营“海诚建材有限公司”(年营业额约3.5亿人民币)。
秦萧目光冷淡地扫过。这身家,也就够在一场像样的慈善晚宴末尾拍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确实很一般。
她往后翻。
后面几页是林修文出国后的记录。大学里的照片,学生会活动的留影,社交场合的抓拍,还有和不同女孩姿态亲密的合影。照片上的他褪去了青涩,衣着品味肉眼可见地提升,身边挽着的女伴,个个都看得出家境优渥。
资料简短标注了几位女伴的背景:某珠三角制造业集团独女,某能源企业二代,某地方政要千金。
最新一张是在迈阿密海滩,搂着个棕发女孩,女孩父亲是犹太地产大亨。
纸张在她指尖沙沙作响。
资料很客观,没有任何主观评价,却拼凑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画像:一个善于利用自己那张脸和那点情商,不断往上攀附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