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眼眶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手指戳着屏幕,噼里啪啦就想把今天在机场看到的全倒出去——秦萧现在多风光,身边那男的多登对,气质多精英,俩人挽着手有多自然……他想吼,想告诉他哥醒醒吧,人家早就不需要你了。
可字打到一半停住了。
看着自己正在编辑的那些描述,他忽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在干什么?
他又要犯浑了吗?像当年一样,往他哥心口捅刀子?
他至今都记得那天,高考结束,棚户区的拆迁通知下来。他拿着江大的录取通知书和学校、社区发的奖金回家,想带沈旭一起去租一套真正能称得上家的公寓,但他推开门,只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
而那个总是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不见了。
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包好的钱,有零有整,旁边压着一张从他草稿纸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是他哥的字:
【小明,大学好好上。生活费我每年打到你卡上。别找我。照顾好自己。】
没有落款。
他就那么走了。带走了几件旧衣服和那辆破二手三轮车烧烤架。把那个勉强能称为“家”的、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十几年的蜗居,连同里面所有关于秦萧的痕迹以及多年攒下的积蓄,全留给了他。
沈明后来才知道,那片地被一个海外资本高价收购了,开发成了高端商务区。他查过,那资本背后隐约有秦家的影子。他不知道哥哥的离开和这个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对话框里那些充满主观臆断和伤人的话,重新敲下一行字:【哥,给我一个你现在的地址。我们见面,见面我就告诉你。】
发送。
他紧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每一秒等待都像凌迟。
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舱广播开始用几种语言催促关闭电子设备。空姐微笑着走到他旁边,“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关闭手机,谢谢配合。”
沈明像是聋了,动也不动。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关闭手机。”
沈明仍是恍若未闻。
“先生?”空姐脸上的职业微笑有点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沈明这才梦游似的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那比他的心还死的屏幕。
很好,依旧安静得像太平间。
手指僵硬地划动,关掉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瞬间,清清楚楚照出他一对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眶。
——
“我去……”
坐在靠过道的同事从刚才起就支棱着耳朵,此刻赶紧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看见没看见没?真哭了嘿!”
同伴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沈明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咂嘴:“不就看了个美女吗?后劲这么大?”
“估计是给那白富美发消息,又被拒了呗。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发了啥,人家没回,或者回了个‘呵呵’?”
“不能吧?明哥平时多硬气一人,被死秃子指着鼻子骂都不在乎,为了个女人这样?”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平时不声不响的,陷进去才越要命。你看他这几年这么拼搞不好就是为了混出个人样,好配得上人家……结果今天亲眼看见人家身边有主了,还是个那么牛逼的高富帅,啧,换我我也崩。”
他们一边啧啧感叹,一边向沈明投去混合着同情与吃瓜的复杂目光。
“那什么,明哥,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对吧?回头兄弟带你出去喝一顿,啥烦恼都忘了。”
沈明正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压根没听清同事在嗡嗡什么,只隐约听到“高攀不起”、“喝一顿”几个词。
他以为是同事在调侃他刚才想上前打招呼的冒失,心里更烦,胡乱“嗯”了一声,就把头彻底扭向舷窗,只留给同事们一个萧瑟的后脑勺。
这反应落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坐实了刚才的猜测。
几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默契地不再打扰情伤中的沈明,转而拉了个没有他的小群。
【眼镜同事(群主):实锤了,绝对被伤了。】
【同事A:难怪天天主动要出差,我还以为他想在老陈面前表现呢,原来是搁这偶遇女神来了。】
【同事A:别说,上次奥斯陆团建,我们都去酒吧,就他一个人不去,非说要出去逛,结果半夜才回来。问他去哪了也不说,表情那叫一个失魂落魄,啧啧……怕不是打听到女神在那城市有活动,跑去蹲点了?】
【眼镜同事(群主):唉。】
【同事B&同事C: (/蜡烛)(/拥抱)】
……
作者有话说:
被哥哥冷落了五年,学乖的弟弟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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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时已是深夜。
秦萧撩开眼皮看了眼窗外。
无聊。
连打哈欠的兴致都没有。
至于时差?大小姐的字典里没这个词。
顾淮川把她的外套从衣帽钩上取下来:“地面温度二十二, 有点风。”
她“嗯”了一声,披上外套,拢了拢衣领。
专属通道外, 四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凯迪拉克 Escalade 静默等候。车旁还站着六名身着定制西装耳戴透明通讯器的保镖,腰间都佩qiang。
这排场,知道的接的是公司高管,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小国元首秘密访美了。
但秦萧本人早就习惯了,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车。顾淮川快她一步拉开车门,手掌护住门框上沿,等她坐进去之后, 才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身侧。
车门关闭, 隔绝了机场夜风的潮湿。
车队缓缓驶出。
顾淮川调暗了后座灯光,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低声汇报明早战略委员会会议的最终细节。
秦萧听着, 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没发表什么意见。
回到这里, 空气里的分子似乎都带着不同的重量。她不仅是秦萧, 更是秦世峥的女儿,是这庞大商业帝国默认的未来继承人, 做什么都在集团眼皮子底下。
……
第二天的会面安排在耀世资本总部顶楼。
虽然是见她爸,秦萧还是给面子提前了十分钟到。
李斯为等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见她从电梯里出来, 微微点头致意:“大小姐,董事长在等您。”
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那个要大好几倍,占据了大半层楼, 落地窗外就是中央公园延展的绿意和更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
“爸。”她走过去。
秦世峥抬头,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气色不错。”他语气寻常,像是普通的父亲关心远归的女儿,“坐。斯为,泡茶。”
李斯为应声去准备。顾淮川也懂事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只留他们父女俩。
秦萧没跟她爸寒暄,一个月前她过生日父女俩刚见过面,没什么需要客套的。她等秦世峥放下杯子,便直接进入了正题,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上面是北美分部过去一个季度的业绩汇总。
她把这些摊在桌上,一项一项地过。
等把北美的情况说完,她话锋一转,描述了几个项目资金流向上的异常。
秦世峥听着,没打断。他的眼底有审视,有衡量,但最终缓缓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做得很好。”听完最后一项,他沉声肯定,“比我想象的更好。”
“那周总呢?我认为他该退休了。爸您觉得呢?”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下面那一系的人脉你也全部理清楚了?”
“理清楚了。能留的留,不能留的有替代方案。”
秦世峥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那就去做。”
秦萧得了这句话,没有表现出兴奋或松一口气,只是把桌上那几页纸收回来,放回文件袋里:“我会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人。”
正事谈完,气氛自然而然地松弛了几分。
李斯为正好端着茶点进来。
秦萧把文件袋放到一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秦世峥看着她吃,忽然问了一句:“淮川在外面?”
“在。要叫他进来吗?”
“不必了,中午让他一起吃饭。”秦世峥又喝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问:“你跟他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做事利索,用着顺手。”
秦世峥似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微妙,也顺着夸了几句,然后自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最近碰见了几次苏家那小子。他最近做得不错,几个新兴领域的投资眼光和手腕都可圈可点。”
秦萧抬眸,等着下文。
“这孩子品性我是知道的,身边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明确说可以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