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差点被噎住。
什么鬼?她才不到24!跟公司里不少硕士实习生一般大,走路上还会被十七八岁的小年轻要联系方式。现在就要谈婚论嫁了?
“太早了点吧爸……”
“不早了。”秦世峥的语气带着长辈理所当然的规划感,“你们各有各的事业,平时都忙。相处也需要时间了解,等感情稳定,再到谈婚论嫁,怎么也得两三年。现在开始接触,二十六七结婚,正正好。”
秦萧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不能跟老一辈硬刚催婚话题,换了个角度:“我现在想把精力放在欧洲那边的业务整合上。”
“这不矛盾。”秦世峥说,“秦家的女婿自然该是你事业的助力不是拖累。苏家那边也很清楚这个定位。”
秦萧蹙眉。
她不是不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未来她要继承公司,需要一个体面拿得出手的丈夫,继承人问题也要早点考虑,早点培养一个孩子对公司稳定也有帮助……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抵触感。倒不是针对苏宸宇这个人,她对他虽没有兴趣深入了解,但也谈不上恶感,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哥哥。
“……可我和他根本算不上熟,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而且他比我大那么多,聊得来吗?”她说,语气很是挑剔。
秦世峥闻言,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拨弄杯盖,借着这个动作把眼底那抹复杂神色掩了过去。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老?
以前可没见她嫌弃那个话都说不出的哑巴老。
“大你七八岁,又不是大你二十岁。”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你也快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年纪的男人稳重成熟,反而更合适。”
秦萧想说什么,但秦世峥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话锋一转:“至于不熟,多见几次自然就熟了。苏家和我们家知根知底,他父亲那辈的人品我是知道的,虽然家底不如我们,但也干净没什么烂账。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品行端正,能力不差,野心也有,难得的是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碰。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比那些不知底细心思活络的要放心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挑明了,苏宸宇是所有合适的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背景合适,能力合格,野心也受制于入赘身份。
秦萧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权衡。
“爸,我明白了,但毕竟是大事,万一您走眼了呢?先当商业伙伴相处着怎么样?”
意思是:人可以接触,但名分暂时免谈。
秦世峥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狠,松口:“也好,宸宇那边我让他多和你联系联系。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总是好的。”
秦萧心里撇嘴,年轻人?苏宸宇那三十多的人了还算年轻人?
大七八岁,快三十二了吧,她读初中的时候他都过男人最好的年纪了。
但她只是应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但说实话,她没料到父亲的行动力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醒来,先是发现顾淮川早就走了。手机上躺着他早上六点多发来的消息,说他需要去协调几个跨部门的技术会议,今天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秦萧开始不明所以,有什么会议是她不能去的?顾淮川的职责是跟着她,他单独去协调技术会议,这安排本身就奇怪。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铃就响了。
她披了件睡袍走到门厅,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屏幕里映出一张男人的脸。
年纪三十出头,轮廓干净利落,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打着领带,怀里还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他对着门口的摄像头笑了笑,温声道:“萧萧,早上好。冒昧打扰了。”
秦萧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开门。她隔着屏幕看了他两秒,才伸手按了开锁键。
门打开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
“进来吧,门带上。”
苏宸宇进了门,动作很轻地带上了房门,把花放在茶几一角。
他环顾了一圈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自然道:“这间套房的视野挺好。”
秦萧没回,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解锁,开始回邮件,同时理直气壮指挥:“咖啡在那边,自己倒。也给我倒一杯。”
苏宸宇笑了笑:“好。”
他走向客厅另一头的咖啡机。动作明显的不太熟练。磨豆,萃取,加冰块,每个步骤都不流畅,折腾了好一会才端过来两杯。
秦萧才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加糖了?”
苏宸宇一愣。
“算了。”秦萧把杯子放下,“我爸让你来的,我知道。”
苏宸宇没想到她的口味变了,但也没觉得尴尬,端着咖啡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秦叔叔提了一下,说你这两天在休假。我也刚好结束一个项目,想着陪你转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出现得太唐突我现在就可以走。改天等你方便的时候再约也是一样的。”
秦萧看着他那张挑不出错的脸。
合适,太合适了,合适得让人乏味。但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就是她未来要接受的生活的一部分。
“等着。”她起身回卧室换衣服。
苏宸宇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隐约的衣料摩擦声和抽屉开合的声音。他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安静地等着。
——
他们先去了一家私人画廊,在切尔西区的一条岔路上,门面不大,没有显眼的招牌。如果没有熟人带路,路过的人很容易错过这个地方。
秦萧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换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随手拢了一下垂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口红。以她平时的出门标准来说,这个打扮算得上随便,但她觉得已经够给面子了。
苏宸宇走在她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既不会让她觉得被紧跟又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他确实很有涵养,做生意的脑子,抽象艺术也能聊几句。
秦萧在某幅抽象画前面多停了几秒,苏宸宇就跟着介绍:“这位画家上个月在苏富比拍出了一幅同系列的作品,成交价七位数,评论界对他的评价在走高,很有收藏价值。”
秦萧点头,但没买。这些钱她宁愿去赞助苏沐媛的艺术馆。
逛了一个小时,苏宸宇就充当了一个小时贴心讲解。她说没意思,苏宸宇就说确实晦涩;她说看不懂,他就说是她现在的心境不需要懂。
就这样,他们逛了一天画廊、艺术馆,在私厨吃完饭,秦萧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能交差了,催他:“走吧,喝点东西。”
她带他拐去了附近一家会员制酒吧。
不是那种灯光温柔音乐暧昧的安静慢吧。里面鼓点很重,光线很暗,三三两两的人靠着吧台聊天,聊上头了就会舌吻。
秦萧在吧台坐下,点了杯尼格罗尼。
苏宸宇在她旁边坐下,扫了一圈四周。西装革履的他坐在这里,像来视察夜店市场的中年投资人。
秦萧故意挑的地方,以为他会不自在,但苏宸宇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笑了一声,脱了西装,单手扯开领带结。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刚才画廊里那个滴水不漏的端方君子变成了吧台边随意一靠就能跟调酒师聊两句的老手。
他随手指了杯特调,把西装外套搭在腿上,偏头看她。
“故意的?”
秦萧也没否认:“你一直这样?”
“怎样?”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说什么你应什么,我去哪你就能适应哪儿。”秦萧看他,“没点自己的脾气?”
苏宸宇迎上她的目光:“在你面前,有脾气不是明智之举。”
“怕我?”
“怕没机会。”
秦萧扯了扯嘴角,身体往前倾了点:“苏宸宇,你到底是真想跟我结婚,还是就想当秦世峥的女婿?”
“都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答。”
苏宸宇笑了下,语气更软了些:“但我也不希望你误会,觉得我更看重的是你的身份。是因为你是你,我才愿意入赘。我希望我们之间有除了利益以外的可能性。”
秦萧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若有所思。
她信的不多,但至少没有说那种我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的鬼话。
她目光随意扫过吧台。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调酒师。金发,轮廓深邃,穿着马甲,正在擦拭杯子。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目光与她对上,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耳根却悄悄红了。
青涩,好看,容易摆布。
一个恶劣念头冒出来。
她在这里坐着,对面坐着一个她把柄握不彻底的男人,在一切都太按部就班的一天里,她忽然想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