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没有密码,他象征性浏览起来。
相册干干净净,没有自拍,没有人物,只有一些天空、街景和简单的日常碎片:水泥裂缝里长出的草,傍晚路口的红灯,一碗清汤面,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流水账般的记录,乏善可陈。聊天软件里倒是有一个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X”。
顾淮川的手指在那个“X”上悬停了一瞬,最终没有点进去。他快速翻完其他无关紧要的对话,将手机递还,微笑:“谢谢配合。”
沈旭点头,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欲走,却被顾淮川再次抬手拦下。他疑惑,侧头看去。
“按照礼节,我想秦总可能不希望你这样不告而别?至少,该等她出来?”
沈旭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顾淮川莫名觉得自己所有试探和那点隐秘的打压动作都被看了个透。
但最后,沈旭只是平静地绕开了横亘的手臂,提着那个纸袋走了。
这次,顾淮川没再拦。直到确认那道门不会再被推开,他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放下那只象征性阻拦的手。
———
沈旭提着那个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奢侈品纸袋离开了房间。
空旷的走廊,灯光是冷的,地毯花纹繁复,延伸向远处,没有尽头。
他垂着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但比这更难以承受的是巨大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明明自从知道她订婚后,他就已经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彻底碾碎,学会了对着新闻照片里的她保持冷静。可昨晚,那突如其来的重逢将所有防线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甚至不敢细想那些纠缠的温度,那些身体自己记得的亲密,到底算什么。
……
不管门外的人如何失神,套房里,秦萧已经冲完澡,带着一身氤氲水汽走出来。
她接过衣物,一边穿一边随口问:“人打发走了?”
顾淮川点头:“是的,已经做了必要的提醒和检查。另外,按惯例,我会安排他做一次全面的健康检查,确保没有隐患。”
秦萧懒懒听着,没阻止,但心里却莫名笃定那个男人是干净的。干净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快三十岁的处男,在她过往的经历里,堪称稀有物种。
她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抬腿套西装裤,大腿内侧肌肉传来明显的酸胀,牵扯到更私密的地方,动作顿了一下。
秦萧:“……”
昨晚是有点过火了。但那哑巴的反应也太生涩了,跟块木头似的,全靠她主导,要不是实在没见过这款,兴致高,换成别人早把他扔出去了。
换好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她对着镜子整理袖口,镜中人眉眼冷艳,气场全开,昨晚那场荒诞的纵欲仿佛只是幻觉。
电梯直达大堂。旋转门外,专车已经静静等候。
然而,就在她目不斜视地走向门口时,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跑来。
是那个哑巴,他又回来了。跑回来的,微喘着气,额角带着汗。身上那件新的西装外套比昨晚那套好太多,只不过风格完全不搭。
秦萧心里那点因为昨晚餍足而生出的微妙好感灭了。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看着他。
后悔了?觉得亏了想讨价还价?还是想凭借这一夜的特殊服务,在她这里换个前程?
果然,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抗拒她秦萧能带来的东西。昨晚那副沉默顺从、任予任求的样子,不过是待价而估的前奏。她本还单纯想当昨晚是个不错的邂逅,现在看来,又要成交易了。
她微昂着头,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打发掉这个不知分寸的一夜情对象。
沈旭小跑着到她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但很快,他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只局促地将手里那个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动作僵硬。
秦萧没接:“干什么?”
沈旭没听见,只是手更往前伸了伸。
旁边的顾淮川适时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这位先生,秦总行程很紧。如果您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沟通……”
沈旭像是完全屏蔽了顾淮川的存在,目光只固执地落在秦萧脸上,执意想她收下。
秦萧被他这沉默又固执的态度勾起了一些好奇。
送礼?事后的“心意”?
这路数倒是新鲜。
一丝被挑起的好奇压过了厌烦,她终于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沈旭似乎想阻止她现在就拆,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顾淮川强硬而不失礼貌地格开了。
秦萧没管他们,直接扯开了纸袋封口,露出几板常见的OTC药片,一管铝皮药膏,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签。
什么东西?
她皱起眉,捏着那管药膏拿出来,目光扫过管身。
【复方樟脑乳膏】
【用于湿疹、皮炎、瘙痒……及局部轻微红肿。】
.
作者有话说:
又要被误会了,男主
第47章
“……”
秦萧捏着药膏的手指收紧,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居然跑去买了这种药,还特意跑回来塞给她?
是什么意思?嘲讽她昨晚太急色、太放浪,没适应好就……所以被他弄伤了?还是用这种看似体贴的方式提醒她昨晚的激烈, 暗示她承受不住,需要他这个哑巴来“善后”?
或者更恶心——他是想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让她记住昨晚,记住他这个服务者是多么体贴入微、与众不同,从而对他留下更深的印象?
荒谬,无耻,下作。
不论是哪一种原因, 秦萧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冒犯的举动。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多年涵养让她一时间竟找不到足够有分量的词来骂人。
极怒之下, 她直接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耳光响亮而清脆,落在沈旭左脸上。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整个人微微踉跄了一步。但他站在那里,没有抬手捂脸, 只是偏着头看着地面。
秦萧甩了甩手腕, 极力忍耐才没有再补上一脚。
“滚。”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坐进车里, 用力甩上了门。
被留在原地的顾淮川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的沈旭。
他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目光像是被钉在那里。
顾淮川皱了皱眉, 压下心头复杂情绪,准备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沈旭却收回视线,蹲下身, 捡起地上那管药膏,连同秦萧扔掉的一袋子东西,将它重新收好,递给顾淮川。
顾淮川本能不想接。但在沈旭固执的注视下,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他起初不明所以,直到看清功效,才骤然明白过来。
他罕见没控制住表情,情不自禁用隐隐有些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沈旭。对方却已经先移开了视线,转身朝着与秦萧的车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旭走了,和顾淮川期待的一样,除了临走前塞给他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他捏着那个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塑料袋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沈旭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叫车。
等待网约车的间隙,他满脑子都觉得讽刺无比。
顾淮川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自己如果把这个东西递给秦萧她会是什么反应: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暴怒会瞬间复燃,而且会比之前更烈更不留情面。她可能会直接把药膏砸到他脸上,然后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盯着他,问他:“顾淮川,你是不是活腻了?想跟他一起滚蛋?!”
明知道会激怒她的事,他为什么要做?
至于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淮川垂下眼,看着袋子里那管被摔瘪了一角的药膏。
他其实是能明白的。
心疼。
哪怕被遗忘,哪怕被当成最不堪的一夜情对象,哪怕明知掉会愤怒她,那个男人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担心她的身体。怕她高傲惯了,为了面子强忍着不说,怕她真的难受。
所以哪怕明知道现在做这些,对于一个已经彻底遗忘他的爱人来说是天大的冒犯和羞辱,他也还是跑去买了药,又跑回来,执意要送到她手里。
蠢。
顾淮川面无表情地想。
蠢得无可救药。
他摇了摇头,不再犹豫,抬手将那个纸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另一辆车内。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秦萧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没有任何迁怒,但就是让人不敢出声。
他伸手悄悄调低了些空调温度,希望能给老板降降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