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依旧点头。
顾淮川不再多说, 转身走回办公室汇报:“秦总,周放团队的背调报告半小时后可以给您过目。另外, 晚宴最终确认函需要您过目。主办方将晚宴时间推迟了一周,定在明晚七点,丽思丹顿酒庄。”
秦萧蹙眉:“我明明说不去。”
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忙着给星辉文娱擦屁股,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顾淮川推了推眼镜:“是, 苏总和苏小姐那边也表示行程冲突。但主办方很坚持, 将晚宴推迟了一周,重新发来邀请。希望能借您的影响力, 为项目多争取一些支持。”
“这是想把我架上去?”
顾淮川没接话。确实有这个意思。这类晚宴核心目标永远是坐在主桌的那几位,他们象征性的举牌或发言往往比项目本身更能撬动资源。秦萧如果出席, 光是这一个名字, 就能让那些平日里够不着耀世门槛的中小企业家们热血沸腾。
但她最烦这种。
“那如果我说,就是不去呢?”
“秦董近年也鲜少出席国内活动,但每年捐款数额并未减少。今年您回国,断然缺席这类高规格的慈善晚宴恐怕会落人口实。”顾淮川委婉劝。
秦萧沉默了几秒。她当然知道。那些眼睛正等着她出错, 等着她露出破绽,等着证明她不过是个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草包。
她揉了揉太阳穴。妥协得满不情愿:“行吧。你陪我去。该捐多少你看着办。”
顾淮川难得有些为难:“秦总,关于男伴……苏总那边已经提前向您发出邀请,说想和您一同出席。”
他一个情夫,总不能去打苏宸宇正牌未婚夫的脸。
“所以呢?他邀请我就必须答应?他是我爸?”
“秦董也希望您和苏总的关系能更融洽一些。”
“行,那你别去了。”
“秦总,我——”
“我说,你别去了。既然我爸都说了,那你就别夹在中间为难了,省得被牵连。”
明明像是为他着想的话,可那不耐烦的强调,让每个字都带着刺。
顾淮川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是。”
“让沈旭跟着。”
“……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任性:“没有助理,我至少要带个能处理杂事的保镖吧?苏宸宇总不能跟在我后面拎包挡酒记人名。再说,我这个身份,万一有不长眼的想绑我,苏宸宇他那养尊处优的身板拦得住吗?”
顾淮川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的神色。苏宸宇精通马术击剑,每周健身四次,体脂率常年保持在竞技水平,绝不算养尊处优。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劝:“秦总,如果从安全角度考虑,我可以立刻多增加两名女性安保人员贴身陪同,她们更专业,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秦萧却不依:“误会什么?沈旭现在是我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生活助理。我又没睡他,还是清清白白的雇佣关系,凭什么误会?”
眼看着老板那股熟悉的任性劲儿又上来了,顾淮川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催着他再劝劝,别让场面难堪;另一个却冷笑着说,你操什么心?该头疼的是苏宸宇,不是你。
最后,看着秦萧越来越冷的脸色,确认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低声道:“我去通知沈助理准备工作内容。”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有沈旭的影子了,大概去办事了。
电梯镜面里倒映出他的模样。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从领带到袖口都严丝合缝,熨帖到每一个细节。
但他觉得很可笑。
他故意把沈旭支开去4s店,想让他缺席明天的场合,结果秦萧一句话,就让他做了无用功。
……
—
第二天上午,星辉文娱会议室。
周放带着他的核心团队来了。五个人,平均年龄目测不超过三十,但人均发量岌岌可危。
秦萧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几人用磕磕巴巴时不时还互相抢话的方式讲完了一个还算精彩的故事。
陈述结束,概念短片放完,周放紧张地看着她。
秦萧直接点头:“一亿五千万可以。第一期款项五千万,用于完善前期所有设定和粗剪成片,样片通过审核,后续资金分阶段注入。”
周放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们这个团队太散,抗风险能力为零。从今天起,放舟动画整体并入耀世旗下星辉文娱,作为其独立动画厂牌存在。你们拥有创作自主权,但法务、财务、发行、后期乃至部分中期制作,由星辉统一支持和管理。收购价……”
她看向顾淮川。
他立刻报出一个数字:“一千两百万。附加七年服务期及竞业条款。”
周放脸上的兴奋褪去一些。被收购就意味着失去独立性,这是他们之前一直抗拒的。可秦萧给的实在太多了。不仅是足以让他们烧好几年的钱,更是他们梦寐以求能接触到的资源和通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重重点了头。
.
晚上六点,秦萧提前结束工作回酒店,顾淮川已经在了。
不止他,常合作的造型师Ada、御用化妆师Ken和他的助手、发型师、外加两个正在小心翼翼整理防尘罩里礼服的年轻女孩,把原本宽敞的客厅填得有些满。
秦萧扫了一眼,下意识问:“沈旭呢?”
“在隔壁房间,造型师正在为他打理。”顾淮川回完,提前预判了她下一个问题,“作为您的随行人员出席,形象上不能失礼。我为他准备了一套合适的着装。”
秦萧挑了一下眉,没再问,在Ada的引导下坐在了化妆镜前。
一个小时后,她被四双温柔而专业的手包围完毕。
“秦总,您绝对是今晚最耀目的存在。”
Ada退后两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镜子里的人确实很美,还美得极具有攻击性。蓝银色长裙外搭无领收腰短款黑色西装,翻折袖口衬一截银蓝,与裙身呼应。每一寸都精心丈量过,处处写着“距离”。
可她也只是淡淡瞥了眼,又问:“沈旭呢?”
他还能比她打扮得更久不成。
“在客厅。”顾淮川侧身让开。
秦萧走出主卧。
她走出去,水晶灯下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她脚步微微顿住。
沈旭换上了顾淮川准备的西装。深藏青的暗纹面料,单排扣戗驳领,本是正经的商务款式,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便染了几分利落的野性。内里的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或领结,只松开第一颗扣子,露出截喉结下的皮肤仍是那种被太阳长久吻过的麦色。
头发后梳,眉骨压着阴影,下颌沿耳根一路收束到底……
秦萧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在深里转。
她看过他很多次,但每次都像第一次。她的视线从他眉骨滑过鼻梁,到嘴唇,落在那片敞开的领口上。她在心底缓慢地放肆地剥掉了那件西装,甚至已经想好了今晚要怎么拆这件礼物。
沈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头避开目光,从顾淮川手中接过了那个镶钻的手包。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明显,握住那只包时画面有种突兀又奇异的反差感。
一旁的男化妆师Ken没忍住,小声“哇哦”了一下。
秦萧的脸瞬间冷了下来。Ken立刻感到后颈发凉,吞咽了下,低下头假装收拾刷具。
但秦萧没发作。她收回视线,一言不发朝门口走。
顾淮川在电梯口提醒:“秦总,苏总已经到楼下了。”
沈旭跟在她身后,在她金电梯时时下意识伸手虚扶,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停顿半秒,换成弯腰拎起她身后的裙摆。
到达地库,电梯门打开。苏宸宇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露出笑意,迎上来:“萧萧,你今晚……”
话音截断。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她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正在直起身的男人身上。沈旭刚才弯腰替秦萧拎裙摆,此刻才站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苏宸宇压下胸口的刺,迎上去:“萧萧,今晚很漂亮。”
他扶她上车,替她整理裙摆,每一个动作都比沈旭刚才做得更流畅也更有种正牌的强势。
沈旭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仅在财经新闻和八卦杂志上的男人近在咫尺。苏宸宇真人比照片上更沉稳,举止间那股世家子弟的从容浑然天成。但因着秦萧之前的污蔑,沈旭现在对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在他看来,哪怕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秦萧的配偶也该一心一意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在外圈养什么金丝雀。
苏宸宇替秦萧关好车门,直起身时正好撞上沈旭那道目光。那目光也没有明显的攻击性,但里面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汽修工在审判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