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坐进车里,发现他们俩还都杵在车门边没动,不耐地抬了抬下巴:“发什么呆?前面。”
于是,沈旭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苏宸宇则挨着她。
车里安静下来。秦萧习惯性看向窗外,余光里,苏宸宇的手随意搁在膝上,修长,干净,无名指上一圈银白的光。
她这才想起来:戒指,没戴。
“怎么了?”
“没什么。”秦萧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面沈旭膝上那只包上,伸手:“包给我。”
沈旭从副驾递过手包。她接的时候,指尖不轻不重地划过他的手背。他没有缩手,只是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紧了。
秦萧像没有察觉,低头打开包,随意翻了下,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一个丝绒盒子。顾淮川放的。
她将戒指套上无名指,把盒子塞回包里。
就这几个简单的动作,苏宸宇刚才还沉着的脸色像早春的冰一样融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点试探问:“你一直带着?”
“都放包里,没戴。”
但苏宸宇还是笑了,连副驾那个碍眼的人都觉得不那么刺眼了。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说:“那也说明你心里有它,你愿意戴,我就当你是愿意的。”
秦萧终于忍不住了:“苏宸宇,商业联姻,你搞那么腻歪干什么?”
“联姻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他面不改色,“我总得让我未来太太知道,我是认真的。”
秦萧被他肉麻得头皮发麻,干脆扭过头看窗外,懒得再理。
苏宸宇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格外鲜活,因为哪怕这样,她也没抽回手。
——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睡他吗?苏宸宇:萧萧肯戴戒指说明还是顾家的,等结婚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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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牵着她的手, 牵了一路。直到车停稳还没松开。
沈旭从另一侧下车,取出手包,安静跟在后面, 视线从他们交握的手上掠过。他希冀着能像其他宾客的随行人员一样,被带到一旁的休息室或场外等候。但秦萧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侧过脸,眼风扫向他,示意跟着进去。
沈旭顿了一下,还是跟上来了。
进了主厅,苏宸宇松开手, 换成虚揽着她的腰,仿佛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位置。
有人迎上来寒暄, 老远就伸手喊“秦总久仰久仰”。苏宸宇笑着侧身挡了半步,先把那只手接了,客套了三四句, 才低头凑近她耳边语速极快地报了个底:“赵家老三,没实权。”
秦萧微微点头, 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 扫了一眼主桌的座位安排。
她右边的位置空着。
每张主桌都留了一到两个这样的位子,名义上是给随行人员预留的便利。但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 那个位置是摆设,真坐上去的要么是主人家的嫡系, 要么就是在场所有人默认得给几分薄面的人物。
今夜这桌都是些什么人?
老牌地产的澹台家主家人、能源口赵家的继承人、还有做重型机械起家的周家独女。在场唯一能让秦萧放在眼里的也就澹台家, 但也就那样。秦家论底蕴确实不如他们四代积累,可架不住有钱。
至于其他人,说白了今晚都是来捧她的。
星辉刚打了个漂亮的仗,秦大小姐风头正劲, 谁不想趁这个机会混个脸熟贴个关系。
秦萧盯着那把空椅子,想着如果让沈旭坐那儿,满桌人的表情会不会很有意思。
但……算了。
真这么干了回去顾特助又得念叨半天。
她扫了沈旭一眼,往角落那根大理石柱的方向递了个眼神:滚去那儿待着。
沈旭看懂了,停在那不再靠近。
秦萧落座,苏宸宇在她左手边坐下,替她把餐巾展开,放在她膝上。
席间觥筹交错。秦萧右边的位置从头到尾空着,让在坐的这些老派人松了口气,觉得这位秦家大小姐总算还懂些分寸,没真把个随从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一桌人谈笑自若,聊的是北边港口的吞吐量、M国那边的加息预期、还有哪家子弟最近又闹出了不体面的新闻。
苏宸宇身份差了在座一点,但周到得滴水不漏,旁人也敬着他和秦萧的关系对他多几分和善。
拍卖环节过半时,侍者呈上一幅画。当代艺术家的抽象山水,尺幅不大,底价四百万。竞价声此起彼伏,到了五百万那档时苏宸宇举了牌。
“六百八十万。”
“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
……
槌落,七百八十万,成为当晚标王。
他微笑着应付了几声恭维,侧过头,低声对秦萧说:“替你拍的。你上次说那个画家有点意思。”
秦萧看了他一眼:“我说过?”
“嗯。几年前,在伦敦。你可能不记得了。”
秦萧确实不记得。她对自己没兴趣的事一概不留存。苏宸宇也不再说下去,笑了笑转回身继续和赵家大公子攀谈。
自由认捐环节开始后,气氛松动下来,人们端着酒杯四处走动。秦萧身边很快聚了人。
“秦总,听说您和苏总好事将近?”有人贴上来敬酒。
“嗯。快了。”秦萧敷衍着,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
对方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瞬。
苏宸宇极快地覆上她手背,含笑道:“等萧萧定日子。定了先请各位。”他说着,又把她的手不露痕迹地包裹在自己掌心。
那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小两口一个使性子,一个哄。般配得很。
秦萧没抽手,也没配合。她就是懒得客套,但也不是不识好歹。
王总就是这时候凑上来的。
三件套西装,肚子先到一步。他做服装贴牌起家,最近想搭苏家物流线想疯了,但位置不够好,挤了半晚没挤进核心圈。他干脆大肚子一挺,状似无意地将站在秦萧侧后方的沈旭拱得向后退了半步。
“秦总,苏总,今晚真是慷慨啊!”
秦萧回忆了下顾淮川给她的资料,淡淡道:“王总说笑了,我今晚可没举牌。”
“哎,秦总人到场就是最大的支持!”王总嘿嘿笑着,眼风状似无意扫过沈旭,“不过这位先生看着眼生,是秦总的保镖?”
“助理。”
助理?
王总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来之前手下提过秦小姐身边有个关系匪浅的助理。眼前这个,虽然气质不像寻常精英,但那张脸和那身板……啧,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不懂规矩爬床的。心想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投名状?当众敲打他一下,苏总那边的人情就算搭上了。
他甚至没搞清楚顾淮川长什么样,便认准了沈旭,直接笑开了:“原来是秦总的助理,失敬失敬。像您这种的实干人士想必觉得我们这场合虚得很吧?这样,王某人今天替您捐个五十万,就当是您一份心意。助理工作辛苦,年薪么……呵呵,五十万,恐怕也得攒几个月?”
话音落地,旁边几张脸转过来,有人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有人皱了皱眉却没开口。
五十万在这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拿来当众“赏”一个助理,分量刚好——难堪,却又不值得秦萧翻脸。
毕竟在座谁会给一个随从出头?
澹台家那位也远远扫了眼这边的好戏。
秦萧确实没打算出头,甚至好整以暇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然后她发现,沈旭根本没看上窜下跳的王总。他的视线平静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像在评估她是否因此不悦,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完完全全的公事公办。
秦萧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拢。
顾淮川遇上类似的挑衅三两下就给人怼得服服帖帖,轮到这家伙,就只知道看她?
“王总,”她放下酒杯。
王总正等着苏宸宇投来赞许的眼神,冷不丁被点了名,愣了下赶紧笑:“哎,秦总您说——”
秦萧笑了笑:“五十万?您倒是挺大方。”
“哪里哪里,一点小意思。”
“不过我的助理,他需不需要捐,该捐多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他掂量心意了?”
这话一出,再是情商低,王总也察觉不对劲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秦萧又道:“我的助理年薪多少,能不能拿出五十万,是我该操心的事还是你该操心的事?王总,你是觉得我秦萧身边的人穷酸到需要靠你来当众施舍脸面?还是你觉得,在我面前,你有资格对我的随行人员指手画脚?”
王总额头瞬间见汗:“秦总,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秦萧嗤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秦萧眼光差,身边什么人都用?”
“我……”
“王总,想拍马屁,起码把马和驴分清楚。”
她目光瞥向一旁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苏宸宇,又落回王总煞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