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韩大妈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满福,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而且你肯定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说着,她走上前,拿起一包葱油酥,“我开个头,我是买过点心,并且觉得点心少了的,所以我可以拿走半斤葱油酥,要是谁没买来这儿占便宜的,那丢的可是咱们街坊邻居的脸。”
韩大妈的话一定调,就更加没人敢造次,林满福知道,韩大妈这是在帮他。
胡大爷也悻悻的上前拿了一包,还不忘逮住这好不容易的一次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位置教育道:“你胡大爷我虽然平时是有点爱占小便宜,但是我不骗人的,你们这种缺斤少两的小把戏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以后可不能再出现了。”
“是胡大爷,您说的对。”林满福点头哈腰的应承着。
点心铺门外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一时间就剩下店里的一家人。
林满福阴沉着脸看向丁春茂,一双小而犀利的眼睛就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一样。
丁春丽气不过,胸腔的怒火像是炸弹的火星一样,喷涌而出,一个箭步抄起墙边的扫把,用力向丁春茂打去。
“我让你在称上做手脚,我让你做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
丁春茂边闪躲边大叫着往后院里跑,“我就是想让点心铺多赚点钱,我都是为了你和姐夫好,为了孩子们好啊!”
一向温柔的丁春丽举着扫把,风一样的追了出去。
林满福也立马跟上去,在两个人中间拉着架,最主要的是护在丁春丽面前,几个孩子也跟着跑到了后院。
丁春丽听着这话,更是气上加气,“你少拉上你姐夫还有孩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一定是把多余的钱都塞到了自己的腰包,你这叫偷你懂不懂,你就是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丁春茂踩着一个木头桩子,激动地大声说道:“咱妈说了,姐夫和你结了婚,就和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们的就是我的,我拿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不是小偷!”
此时此刻,林红豆非常想给丁春茂鼓掌,看看人家这逻辑,看看人家这配得感,看看人家这自信,完全值得每一个女孩子学习。
敢欺负他舅舅,瞿烨南气得拿起窗台上的弹弓,对准丁春茂的额头发射出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子,同时大声喊着:“我舅舅的钱才不是你的!”
石子在空中快速地“咻”一声,正中丁春茂的额头。
“啊!”丁春茂大叫一声,从木墩子上跌坐到地,捂着额头的手,拿到面前一看,满手都是血刺呼啦的,紧接着一道温热顺着鼻梁向下流去。
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瞿烨南,又看着幸灾乐祸的林红豆,还有丁春丽和林满福充满气焰的面孔,咬着后槽牙,露出凶色,“你们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妈去,你们就等着吧!”
说罢,他站起身狂奔而出,只留下地上几滴红血滴慢慢渗透进了泥土。
人都走了半天,丁春丽都没有缓过来,气得她胃疼,林满福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消消气。
“别气了,再把自己气出病来。”
丁春丽喝了口水,让暖流经过全身,体内的熊熊烈火被浇灭些许,这才平和下来些,“我能不气吗,我的亲弟弟,来我的丈夫家做小偷,这让我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他们怎么永远都那么自私,永远不考虑我的处境。”
说着,丁春丽不禁哽咽起来,双目通红。
小豆丁见妈妈受了委屈,扑倒丁春丽怀里抱住她,安慰道:“妈妈你别哭,你别哭。”
丁春丽强忍着泪,摸了摸小豆丁脑袋,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
林满福十分心疼,拉了个小板凳坐到了她的对面,“刚刚春茂说的话虽然颠七倒八的,但是有一句还真没说错。”
“哪一句?”他还能有说对的话?
“我和你结了婚,所以我们就是一家人。”林满福伸开双臂,把四个孩子搂过来,“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所以你想在这个家怎么过就怎么过,这里不只是我们的家,也是你和小豆丁的家,不论别人做了什么,只有我们七个永远是一家人。”
丁春丽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子夺眶而出,林红豆拿出春丽姨给她做的手绢,上前为她擦拭眼泪。
丁春丽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地抚摸着红豆的脸颊,“好孩子。”
林红豆擦拭完,两只手揪着手绢,有些忐忑的开口问道:“春丽姨,我以后能叫你妈妈吗?”
丁春丽一下子从伤心的情绪中抽回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眨着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的林红豆,又看向同样惊讶的林满福,一颗心狂跳不止。
“红豆。”丁春丽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蛋儿,“你是自己想叫春丽姨妈妈吗?”
林红豆点点头,认真道:“我想,我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妈妈,你会帮我梳好看的头发,做好看的衣服,给我涂香香的郁美净,每天都夸我长得漂亮,上次我看到白雪妈妈给她梳完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很羡慕,所以我也想有一个可以亲我抱我的妈妈。”
“我想你不用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好,我想你可以在我们面前做你自己,你也可以和表哥生气,气他又把衣服弄脏,和我生气,气我总是吃饭漏一桌子,气小婷,洗头发总是溅的到处都是水,气哥哥,哥哥好像没什么可气的,那就气爸爸,总是心慈口软,你可以和我们生气的。”
自从林满福和丁春丽结婚以来,虽然一家人是住到一起了,但是春丽和孩子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后妈难当,三个孩子的后妈外加一个舅妈就更难当了,这中间的分寸尺度,都要她把握的得当。
所以很多时候,林红豆都觉得春丽姨有点小心翼翼,她每天都要维持着这种状态,并不能彻底的放松,这其实是很耗人的。
这也说明,他们这一家人只是在物理上生活在了一起,但是却没有走进彼此的内心。
那天,丁春丽给她梳完头发,眉开眼笑的夸她漂亮,林红豆能感受出来,她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于她的喜欢,甚至她有一秒是想亲一口她的脸蛋的,就如同白雪妈妈一样。
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们之间其实还是有距离的,所以即便表面上再和谐,心里的那段距离还未跨越。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林红豆想亲自把这段距离拉近,她喜欢春丽妈妈,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丁春丽在家里人忽视她的时候委屈的哭过,和前夫离婚的时候伤心的哭过,和林满福结婚的时候也偷偷幸福的哭过,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却完全超过以往的所有。
红豆一个小小的孩子,却能敏锐的感受到这些,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能体察到她的处境,走进了她的内心。
“红豆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
说着,丁春丽把林红豆搂在了怀中,母女二人第一次有了十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林红豆扭过脸,轻轻地亲了一下丁春丽的脸颊,丁春丽笑靥如花。
“春丽阿姨。”蒋婷小心的举起手,像是上课回答问题一样,“我可以还叫你春丽姨吗?”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妈妈,她想永远把这个称呼留给那个温和的女人。
“当然可以。”丁春丽又把蒋婷一起楼到怀里,“你们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以后春丽阿姨也不会在和你们客气,咱们一家人都敞开心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好!”林满福眼含热泪的激动站起身,“以后咱们一家人永远不说两家话!”
*
开学的日子如约而至,几个孩子吃过早饭,一起出发去上学。
林满福则又研究起了新的点心,昨天红豆提醒他,春天就要到了,他该提前准备做点绿色的点心。
想了半天,他决定做绿豆饼。
丁春茂走了,现在后厨就剩下了林满福和谷三木师徒二人,其实多他一个人少他一个完全不影响,因为他平时也干不了多少活儿。
谷三木到点心铺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经过林满福对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基本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林满福也给他发了第一笔学徒工资。
足足有两百块,等以后他可以独自做点心了,工资还会更多。
谷三木听人家说,做学徒的工资很少,有的甚至就是打白工,有师父肯教就不错了,谁还敢主动提要工资,但是满福师父居然给了他两百块,这已经相当于在一家厂子里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是何其有幸遇到了师父一家人,他一定要和师父好好学,以后可以帮师父更多!
林满福吩咐三木去买了十斤绿豆,准备来做绿豆饼。
先把绿豆泡半天,然后上锅蒸软,蒸到用手可以直接碾开的程度,然后把蒸好的绿豆捣烂成泥,放入白糖,牛奶,还有少量黄油搅拌均匀,搓成一个一个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