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玄天方才所说的话, 心中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玄天也曾数次救她, 可那都是因为他们身在同一处, 又是师兄妹。这次却不同。
师父不许她回来，易如仙也让她留在容山。玄天明知她回来会遇到危险，还是冒险穿过旧阵去找她。
“师兄。”
玄天回过头，“怎么了？”
易如莲原本想问他为何如此在意自己，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你的伤还疼吗？”
“不碍事。”玄天继续向前走，嘴角却轻轻抬了一下。
两人来到石阶尽头, 眼前出现了三条不同的通道。每一条通道里都没有光，看不出通往何处。易如莲取出半块木牌。木牌没有任何反应。
“我来过这里。”玄天说道, “左边通向旧阵，中间的路被结界封住, 右边我没有进去过。”
“你在哪里看到黄衣女子？”
“中间。”易如莲走到中间的通道前，果然碰到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她将木牌放在结界上，双山图案发出红光, 结界却没有打开。
玄天拿出红线，将一端缠在木牌上。红线亮起之后，结界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
易如莲也把灵力送入其中。两人的灵力同时落在木牌上，结界终于缓缓向两侧分开。通道内放着许多铜镜，铜镜有大有小，全都面向道路中央。易如莲与玄天进入后，每一面镜子里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只是那些影子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动。
第一面铜镜中，玄天还是孩童模样，独自坐在仙山道观外。第二面铜镜中，他已经长大，正站在鬼王殿里。鬼王跪在他的面前，口中似乎在喊着神主。
玄天停下脚步。
“这些是你的记忆？”易如莲问道。
“我不记得。”
他们继续向前，后面的铜镜开始出现易如莲的身影。镜中，年幼的易如莲独自躲在房间里。易爹在门外叫她，她却不敢开门。再往前，是她拜入仙山、进入长宁寺以及掉入鬼之渊的画面。
这些都是她今生经历过的事情。直到最后几面铜镜，镜中的衣服发生了变化。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站在山顶，她虽然背对着两人，身形却与易如莲一模一样。
另一面镜子中，白衣女子取走她发间的黄色发带，系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易如莲伸手触碰镜面，铜镜中黄衣女子也转过身来。她的脸与易如莲一模一样。易如莲下意识后退，撞在玄天身上。
玄天扶住她的肩膀，“别碰这些镜子。”
“她与我长得一样。”
“或许只是镜子根据你的模样变化出来的。”
铜镜中的黄衣女子抬起手，手腕上也缠着一根红线。易如莲低头看向玄天手中的红线。两者颜色和结扣都一模一样，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师兄以前可曾将红线送给其他人？”
玄天摇头，“这种红线是我自己炼成的，其他人即使拿到也无法使用。”
“可她手上也有。”
玄天看向铜镜，神色变得凝重。他伸手碰了一下镜面，脑中也随之出现一段画面。
黄衣女子坐在松树下，正低头摆弄手中的红线。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她身后，似乎在教她如何将灵力送入其中。画面十分模糊，玄天看不清男子的脸，却能看见他腰间挂着与自己相同的红线。玄天收回手，铜镜上的画面也恢复原状。
“你看见什么了？”易如莲问道。
“有人教她使用红线。”
“是你？”
“我不知道。”玄天说道，“即使那个人与我有关，也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
易如莲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希望她因为铜镜里的画面，便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我也不是她。”易如莲看向镜中的黄衣女子，“即使我们长得一样，她做过的事也不是我做的。”
玄天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
易如莲摇头。她做过那么多次梦，早已知道黄衣女子与自己有关。只是亲眼看见那张脸时，她还是无法立刻接受。
镜中的黄衣女子忽然开口：“玄天。”
易如莲与玄天同时愣住，她叫的是玄天的名字。
玄天走到铜镜前，“你是谁？”
黄衣女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易如莲身上，“你还是回来了。”
“你认识我？”
“我就是你。”
铜镜中出现一道金光，黄衣女子的手穿过镜面，抓向易如莲。玄天挥出红线，将那只手打了回去。铜镜随之碎裂，黄衣女子也消失不见。周围所有铜镜同时晃动起来。镜中的易如莲全都换上黄衣，镜中的玄天则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神色也各不相同。
“不要看。”玄天抓住易如莲的手，带着她向通道尽头跑去。
铜镜里不断传出说话声。
“你为何还要救他？”
“神主不会放过我们。”
“把门关上！”
“不能让她记起来。”
声音越来越杂，易如莲只觉得头痛欲裂。许多陌生画面强行进入她脑中，她却无法分清哪些是真实记忆，哪些只是铜镜制造的幻象。
她脚下一软，险些倒在地上。玄天将她抱起，快速离开铜镜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石室。两人进入石室后，身后的铜镜声终于消失。
玄天将易如莲放下，“怎么样？”
易如莲扶住额头，“我看见黄衣女子站在一座门前，还看见你……”
“看见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
画面中的玄天身穿黑衣，周围的人都称他为神主。黄衣女子好像与他十分熟悉，却又在躲避他的追捕。如果黄衣女子真的是自己的前世，那么玄天与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镜子里的东西未必全是真的。”玄天说道。
“可你也听见她叫你的名字。”
玄天无法反驳。
石室中央放着一座冰棺。易如仙躺在里面，双眼紧闭，额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黄色发带。
“仙姐姐！”
易如莲跑到冰棺旁。冰棺没有封盖，她伸手探过易如仙的鼻息，人还活着，只是不论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易如仙身上没有伤，魂魄却十分微弱。黄色发带上不断有光芒进入她额间，像是在封住什么东西。
玄天查看四周，“师父不在这里。”
“先把仙姐姐带出去。”
易如莲伸手去扶易如仙，指尖碰到她的衣袖时，脑中忽然闪过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看见年幼的易如仙独自站在易家院中。易母责骂几个女儿时，易如仙总是站在最前面，却从不为自己解释。
后来易如沅失踪，易如仙暗中追查了许久。她找到红泥道人留下的痕迹，也知道易母隐藏着秘密。只是那时的她没有灵力，无法与红泥道人正面相斗，只能将查到的东西全部记在册子里。再后来，易如仙开始反复梦见一座雪山。梦里有人一直叫她回去。
易如仙从未告诉家里任何人，直到观主的纸鹤带来那封信。信上除了易如莲的名字和仙山位置，还画着一条黄色发带。
她正是因为认出梦中之物，才会独自来到仙山。
易如莲收回手，眼眶有些发热。易如仙不是毫无准备地被观主骗来，她早就知道这里可能与自己有关，却仍选择独自赴约。
易如莲想要解开发带，玄天立刻阻止：“这东西与她的魂魄相连，不能随便取下。”
“难道让她一直躺在这里？”
“先看看是谁将她放入冰棺。”
石室周围的墙上刻满了文字。易如莲看不懂大部分内容，只能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两个图案。
一个是她在木牌上看见的双山图案，另一个则像是两只交叠在一起的琉璃瓶。
冰棺后方还放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行已经模糊的字。玄天擦去表面灰尘，勉强辨认出其中内容。
“灵源归青衣，旧忆封玄衣。”
易如莲看向冰棺中的易如仙。
梦境里，黄衣女子后来换上了青衣，白衣女子则换上了玄衣。
“青衣是我，玄衣是仙姐姐。”
玄天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易如仙额间的黄色发带忽然亮起。易如莲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冰棺涌去。她赶紧运转归灵诀，却发现这次根本无法将灵力聚回体内。
易如仙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没有平日的冷静，只剩下一片金色，“快走。”
易如莲抓住她的手，“仙姐姐，我带你一起走。”
“来不及了。”易如仙转头看向玄天，金色眼眸中突然出现恨意。
“你为何还要带她回来？”
玄天皱眉，“你认识我？”
易如仙没有回答。她抬手一挥，黄色发带化成一道长鞭，猛地击向玄天。玄天用红线挡住攻击，身体却被震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