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如仙从冰棺中坐起，身上的衣裙逐渐变成梦中的玄色。她看向易如莲，眼中流下一滴泪。
“八百年前，我已经替你死过一次。”
“这一次，你为何还是不肯听我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易如莲怔怔地看着易如仙。
“仙姐姐, 你刚才说什么？”
易如仙没有回答，手中的黄色长鞭再次打向玄天。玄天侧身避开，红线缠住长鞭, 将它拉到一旁。
“先让她清醒。”玄天说道。
易如仙眼中的金光越来越强, 显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她抬起另一只手，石室里的铜镜碎片全都飞了起来。
易如莲挡在两人中间，“仙姐姐，是我。”
碎片停在半空。
易如仙看向她，神色有一瞬间恢复正常，“如莲？”
“是我。你先把这些东西放下。”
易如仙按住额头, 黄色发带上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铜镜碎片掉落一地, 她也失去力气, 从冰棺中跌了下来。
易如莲赶紧扶住她。
“仙姐姐, 你还认得我吗？”
“我自然认得。”易如仙喘了几口气，“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你只让我不要回来，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易如仙看了玄天一眼，“让他出去。”
玄天并没有动。
“师兄不会伤害我。”易如莲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八百年前发生过什么。”
“所以我才要问清楚。”
易如仙知道她不会让玄天离开，只能靠在冰棺旁慢慢平复气息。
“你第一次梦见黄衣女子是什么时候？”
“在易家昏迷的时候。”
“那不是梦, 是被封住的记忆。”
八百年前，易如莲与易如仙并非凡人, 而是看守两处空间入口的侍女。黄衣易如莲能够吸收和连接不同的灵力，白衣易如仙则能保存别人的记忆。
两人奉命守在神界与凡界之间, 不许任何人私自打开入口。
后来几个渊地的结界接连破裂，大量妖魔进入凡界。神主命两人喝下琉璃瓶中的力量, 一人负责修复入口，一人负责记住各处阵法的位置。
“原本装着记忆之力的瓶子是给你的。”易如仙说道，“我将它抢了过来。”
“为什么？”
“因为修复所有入口的人一定会死。你若记得阵法位置, 就一定会主动回去。”
易如仙喝下记忆之力，又将本应属于自己的灵源之力留给易如莲。她以为只要妹妹忘记一切，就不会再回到那处必死之地。
“可是梦里那名白衣男子后来又给了黄衣女子一只青色瓶子。”易如莲说道。
“青色瓶中装的就是灵源之力。”
“他没有发现你交换了瓶子？”
“发现了。”易如仙看向玄天，“只是那时各界入口已经失控，他即使知道，也没有时间重新更换。”
易如莲又想起梦境崩塌后的景象，“我们后来为何换了衣服？”
“不是衣服变了，而是力量在魂魄上留下的颜色。你喝下灵源之力，黄色便逐渐变成青色。我得到记忆之力，又被各界死去之人的怨气侵入，白色才会变成玄色。”
易如仙额间的发带并不是普通法器。它原本属于易如莲，能够保护佩戴之人的魂魄。易如仙将妹妹的记忆封入发带后，也把她遭受的部分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我小时候碰到三姐姐，才会看见她的过去？”
“灵源之力让你能够进入他人的灵力，发带又没有完全带走你的记忆之力。两种力量都留下一部分，你才会看到别人魂魄中的事情。”
“那我害怕见到陌生人，也是因为这些？”
易如仙点头，“你年纪太小，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只会以为那些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
易如莲终于明白，观主第一次见到她时为何能够断定她命中带劫。观主或许不是算出了她的命数，而是认出了她体内残留的两种力量。
可易如莲最终还是找到了入口。
她利用灵源之力连接各界封印，暂时阻止了空间崩塌。易如仙则取走她最后的记忆，将其封进黄色发带。
“那你说替我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
“阵法需要一个人的魂魄留下镇守。我骗你离开，自己留在了里面。”
易如仙本应魂飞魄散，却因为保存着大量记忆，神魂没有完全消失。她与易如莲一同进入轮回，成了今生的姐妹。
易如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你既然早已想起，为何从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易如仙说道，“你会丢下我不管吗？”
“不会。”
“所以我不能说。”
易如莲心中难受，“仙姐姐一直觉得，只要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便是在保护我。”
“至少你能平安。”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平安过。三姐姐出事以后，我整日不敢见人；去了仙山，师父也不教我修炼。后来在新水镇和长宁寺，我还是一次次被卷进去。”
易如莲握住易如仙冰冷的手，“你替我承担的事情，并没有因此消失。它们只是等到今日一同回来。”
易如仙看着她，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
“你与以前不同了。”
“仙姐姐说的是八百年前，还是我离开易家以前？”
“都有。”
易如莲轻声说道：“所以这一次，不要再独自替我作决定。”
易如莲又想起家中的另外两个姐姐，“三姐姐和二姐姐与八百年前的事情可有关系？”
“她们只是这一世的凡人。”易如仙说道，“如沅会被红泥道人盯上，是因为她无意中唤醒了我的记忆。如燕没有前世力量，反而最不容易受到这些东西影响。”
“那天凰呢？”
“他也只是普通孩子。”
易如莲终于放下心来。她不希望易家每个人都被卷入八百年前的事情。易如沅已经受过太多苦，易如燕又一向胆小，她们应该继续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易如仙垂下眼，“我未必还能回去。记忆之力正在与封印重新连接，就算观主不把我留在冰棺，我的魂魄也会被它慢慢拉回去。”
易如莲握紧她的手，“既然能连接，就一定能够切断。我在容山学了归灵诀，可以试一试。”
“你八百年前也是这样，明知自己做不到，仍要试到最后。”
“那仙姐姐也该知道，你劝不住我。”
易如仙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再提让她离开的事。
这是易如莲回到仙山以后，第一次觉得姐姐真正愿意与她共同面对此事。即使前方仍有危险，至少她们不必再互相隐瞒。
她也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不敢踏出房门的小姑娘。
易如仙从小性子冷淡，不愿与人亲近，却总会在暗中保护几个妹妹。原来她不仅记得今生的事情，还一直背负着八百年前的记忆。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易如沅失踪以后。”易如仙说道，“她的记忆被红泥道人封锁，我触碰她时，黄色发带的力量被唤醒了一部分。”
“所以你一直在调查红泥道人。”
易如仙点头，“我最初只记得一些零碎画面，来到仙山后才全部想起。”
玄天问道：“八百年前的神主是谁？”
易如仙冷冷看向他，“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那个人的记忆。”
“你与他拥有相同的魂魄和灵力。鬼王不会认错，我也不会认错。”
“即使如此，我也不是你记忆中的人。”
易如仙眼中再次出现恨意，“当年若不是神主下令打开各界入口，如莲便不会成为灵源，我也不会被困八百年。”
“师兄没有做过那些事。”易如莲说道。
“你现在还要护着他？”
“我护的是这一世的玄天。前世的事情可以等他恢复记忆后再算，不能把别人的罪全部放在他身上。”
易如仙沉默下来。
玄天看向易如莲，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石室突然晃动起来，墙上的双山图案发出红光。冰棺底部裂开一道缝隙，黑气从中涌出。
易如仙脸色一变，“封印醒了。”
“什么封印？”
“仙山就是八百年前留下的封印。观主将你送去容山，是为了让你学会控制灵力，回来替他启动完整阵法。”
“那他为何又把你叫来？”
“封印同时需要灵源和记忆之力。他想在你回来之前，用我的魂魄重新将它封住。”
易如莲扶住易如仙，“师父要牺牲你？”
“这是我八百年前便该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