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这位二嫂近来,似乎多有动作。
裴时川抬手,在行军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传令下去,明日改道青石口。”
凌安一惊:“将军?”
裴时川看向他,目若寒潭。
凌安立刻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属下知道了。”
当夜,军中便传出改走青石口的消息。
营中灯火一直到三更才歇,可天未亮时,裴时川却已点了一队轻骑,悄然从后营出发,直往蓟北道而去。另有一队斥候换了商队衣裳,提前摸向青石口。
两日后,斥候回报。
青石口两侧山中果然有人设伏。
山道上新覆了浮土,崖边藏有滚石,林中还发现了瓦剌骑兵的马蹄印与火油。
“只是有一事甚奇。”
凌安得了裴时川的令,特命人取了些青石口的痕迹回来,此刻呈上了一个瓦罐,瓦罐内晃着些掺杂着灰土的火油。
他忍不住皱眉道:“属下闻着,并不是瓦剌惯用的,倒像是中原火油。”
裴时川问:“有多少人?”
“人数不足一千。”
他垂目,轻声冷笑。
按瓦剌大军的脚程,此时绝不该这样快抵达青石口。
可若只是临时游弋的小股骑兵,又怎会笃定前锋营会改道至此,更不可能做出如此万全的准备。
除非有人在内应。
而且这个人,熟悉他的行军路线,熟悉辽省地势,也清楚裴家的动向。
凌安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那郑岐如何处置,可要审一审?”
“不必了,”裴时川将那封密信丢进火中,漆眸凉薄,“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逃跑 谁说我不想嫁?
未至深秋,北境捷报便传入京中。
天色尚早,长街上就有快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破晨雾,一路高声传报。
“北境大捷!”
“裴将军兵破瓦剌,斩敌三千,夺回两座边城!”
消息一路传至宫中,又自宫门传向各府。不到午时便满京皆晓,前锋营此番北上不但避开了瓦剌设伏,还反将一军,于玄关外截断敌军后路,连夜夺回失地。
圣上龙颜大悦,已下旨嘉奖。
京中消息极快。
定远侯久居寺庙避世多年,而其嫡长子裴子荣身体孱弱且为文臣,已有人暗暗称裴时川年纪轻轻而前途不可限量,迟早是要加官晋爵了。
裴时川不日便要班师回京。
这消息传到裴府时,容和堂里老夫人正在同姜岁岁说话,乍然听见捷报,手中佛珠一松,险些落在地上。
陈嬷嬷忙扶住她,笑中带泪:“老夫人这几日心神不宁,连夜里都睡得不安稳。如今总算是得了好消息,三爷大胜,是要回家了!”
老夫人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轻叹一声。
“好、好啊。”
姜岁岁听完小厮通传的消息,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了些。
京中既传他大胜,想来他是避过了前世的祸事。
如此便好。
瞧着老夫人心绪难平,姜岁岁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温和开口:“裴将军平安归来,乃举国之幸。”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姜岁岁清瘦的侧脸,心中越发怜惜。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回握住姜岁岁的手,续道:“岁岁,你可知日前谢家卢夫人来过一趟。”
姜岁岁抬眼,对上老夫人的目光,心中已经了然几分。
老夫人斟酌着语气,温声道:“她在花会上见过你,很喜欢你。”
姜岁岁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老夫人叹了一声:“谢家是京中的好人家。卢夫人为人稳妥,家中人丁不多。她家嫡子谢驰,也是个温和厚道的郎君。她那日同我过了话,若你愿意,谢家想与你议亲。”
屋内的安息香很安静地燃着,姜岁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了几分。
谢家家世清贵,门风端正,且非裴家这样盘根错节的高门。若真能嫁过去,于如今的她而言,已算难得的退路。
可因着姻缘二字,她前世已经吃尽了苦。
故而就算眼前这桩婚事瞧着再好,她也不敢轻易点头。
老夫人见她垂眸不语,忙道:“你别怕,我今日不是逼你应下。婚姻大事,终究要问你自己的意思。你若不愿,我便替你回绝了卢夫人,绝不叫你为难。”
姜岁岁抬起头,看见老夫人眼底的愧意与慈爱,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静了片刻,轻声道:“卢夫人与谢家公子,想来都是极好的人。只是我父亲才过世,母亲又在病中。婚姻大事,岁岁不敢擅自做主。若老夫人允准,我想先回家问过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连连点头:“这是应当的。你母亲最牵挂的便是你的婚事,自然该问过她。”
姜岁岁道:“谢老夫人体恤。”
“傻孩子,”老夫人目中颇为心疼,道,“原就是我们裴家亏欠了你。你放心,若你真愿意,我自会替你同谢家说清楚,绝不叫旁人轻慢你!若你不愿,也没有人能逼你。”
姜岁岁眼睫微垂,点了点头。
雕花门外。
裴诚站在廊下,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
他原是来给祖母请安的,顺便再将小叔凯旋归来的消息说与祖母同乐。
谁知才走到廊前,便听见了姜岁岁要与谢家议亲一事。
谢驰。
裴诚眉心微皱。
那个谢驰他见过几回,性情温吞,不爱说话,骑射文章皆不出众,不过仗着谢家门第清贵,才在京中有几分体面。
他平日里最瞧不上这般平庸之辈,难不成姜岁岁会瞧上他吗?
怎么可能。
屋内,姜岁岁声音依旧轻柔:“我母亲在病中,不宜忧思太过。若方便,我今日便想回去一趟,也好亲自同她说。”
老夫人忙道:“自然可行。我叫人给你备车,再多派几个稳妥的护卫送你回去。”
姜岁岁起身行礼:“多谢老夫人。”
裴诚于门外正出神想着,屋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姜岁岁的视线。
姜岁岁瞧他一眼,神色甚是寡淡:“裴公子。”
裴诚扬了些头,神色刻意转冷了些,颇为倨傲道:“姜岁岁,你若不想嫁与谢驰,我可替你向祖母说说。”
姜岁岁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半晌道:“裴公子这般爱玩笑。”
裴诚听她这样说,忍不住低下头,认真了些道:“我哪里是同你玩笑?”
可话音未落,已被姜岁岁截断。
“不是疑公子不肯,只是——”姜岁岁唇边扬起些温顺笑意,续道,“谁说我不想嫁?”
裴诚一瞬瞪圆了眼,再回过神,姜岁岁已经走出好远了。
他转过身,只瞧见她掠过廊下青砖的裙摆。
裴诚心中忽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来。
他咬了牙,恼怒掷下一句:“真是不识好歹!”
*
不消半个时辰,裴府的马车已备好。
老夫人不放心,除却随行车夫,又另派了四名护卫随行。陈嬷嬷亲自将人送到二门外,临行前还握着姜岁岁的手叮嘱:“姑娘路上慢些,若有什么不便,来信向府中说就是。”
姜岁岁温声应下:“劳嬷嬷挂心。”
马车缓缓驶出侯府。
清荷放下车帘,低声道:“老夫人待姑娘倒是真心的。若不是出了裴小郎君那样的事,我瞧着……裴府也未必不好。”
姜岁岁垂下眼,没有应声。
马车外的喧闹声一点点远去,长街尽头风冷,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车壁上,发出细碎声响。
清荷见她不语,也不再多说,只温声道:“姑娘快歇一会吧。”
从南陵回荆平,若走官道,要绕过半座城。故而寻常车夫都是惯走这条底路的,尽管近些,却也要大半日的时间。
行至青槐坡时,路上人烟渐少,两旁皆是连绵的矮林。
夜色渐晚,车轮碾过一处浅坑,车身轻晃。
姜岁岁本有些倦怠,正闭目时却忽然听得些窸窣的声响,乍然睁开了眼。
“姑娘?”清荷忙扶住她,关切开口,“可是颠着了?”
姜岁岁皱了皱眉,手指刚触到厢帘,忽而听得外间传来密集而不寻常的声音。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顿。
清荷猝不及防,险些撞到车壁上。外间已有护卫厉声喝道:“什么人!”
姜岁岁伸手扶住车栏,抬眸看向帘外。
几乎同一瞬,林间窜出数道人影。那些人衣着破旧,脸上蒙着布巾,手中拿着棍棒短刀,瞧着像是流窜的匪徒,来势汹汹。
为首之人粗声道:“留下银钱,车里的人也下来!”
裴府护卫立时拔刀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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