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夫他小叔_南间【完结】(14)

  姜岁岁抬眼看向窗外。

  天边黑沉沉的,室内灯影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可怖的森寒。

  “她总会再来,”姜岁岁的声音轻而冷,“不是想进姜府吗,让她进。”

  *

  送归姜岁岁后,裴时川一行人行马极快。

  开朝以来废除宵禁,哪怕夜色沉沉,荆平的灯火仍未熄灭,不过也很快被抛在身后。

  林间长道寂静,唯有马蹄踏过的声响分外清晰。

  凌安跟在裴时川身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将军,属下瞧那姜姑娘,倒不像传闻中那样娇弱。”

  裴时川目视前方,没应声。

  凌安继续道:“方才那样的情形,她一个闺阁姑娘敢拿簪子刺那刀疤脸已是不易,更别说敢翻身上马逃出来了。”

  裴时川淡淡扫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凌安瞧他的神情,立刻正色了些,片刻后才又小声道:“属下就是觉得吧,咱小公子驾驭不了这姜姑娘。”

  裴时川冷笑一声:“他能驾驭了谁?”

  凌安一噎。

  这话若换作旁人说,多少有些刻薄。可落到裴诚身上,凌安竟也想不出能辩驳的话来。

  毕竟小公子,实在还是少年心性。

  “属下多嘴。”

  裴时川没再理会他。

  走出一段,城外驻军的火光已在不远处隐隐亮起。裴时川勒停了马,翻身而下,随手将缰绳丢给一旁亲卫。

  他连夜赶回京,又在青槐坡耽搁了这一遭,身上玄衣铁甲都带着寒夜湿意。

  凌安正要上前回禀青牙帮那几人的处置,目光忽然一顿。

  他盯着裴时川腰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时间甚至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将军。”

  裴时川解着护腕,没抬头:“说。”

  凌安迟疑了一下,声音都放轻了些:“您、您身上……怎么有个香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砍人 杀人?在所不辞

  裴时川动作一顿。

  他顺着凌安的视线低头看去。

  玄色革带旁,不知何时挂了一只素白香囊。细绦断了半截,被甲扣勾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夜风掠过,带出一缕极淡的茉莉香。

  想来是方才和她共乘一马,不知何时因为些寸劲刮带上的。

  凌安定定地瞧着这玩意。

  自家将军向来一身杀伐气息,冷不防身上出现这么个女儿家的玩意儿,当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裴时川解下那香囊,细细端详了片刻。

  月白色的锦缎小囊上,大片的茉莉倾铺在上,绿叶衬着清白的小花,针脚细密,刺绣精致,只是边角微微有些褪色和磨损。

  一看便知晓是经了许多年头的物件,多半是她的母亲所制。

  裴时川对姜家也稍稍有几分了解,姜岁岁父亲新丧,似乎母亲身体也不大好。

  “属下头一回见姜姑娘,她好像就带着这香囊,”凌安想起在群青鼻息间一闪而过的茉莉香气,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这香囊对姜姑娘,是不是很重要啊?”

  裴时川持着这物件,皱了眉,一时间觉得有些灼手。

  先遑论重要与否,一个女儿家的贴身物件,无论放在他这里,还是遣人送还,若被旁人知晓,总归也是对她的清誉有损。

  麻烦的小姑娘。

  裴时川握住那香囊,侧目看向凌安:“明日大军迟些再行,我回趟荆平。”

  *

  天将明时,姜府门前果然又响起了吵嚷声。

  清莲匆匆入内,压着怒意道:“姑娘,柳氏来了。”

  姜岁岁正坐在榻边,替徐氏擦拭额上的薄汗。闻言,她手上动作未停,只轻声问:“她带了多少人?”

  “她今日倒没带昨日那些泼皮,只带了两个婆子并一个小厮,”清莲攥紧了手道,“不过她一直在外叫嚷,说是听闻夫人病重,特意来探望,还说……说她肚子里怀着姜家的血脉,自也是姜家的一份子,合该进府侍疾,真是好不要脸!”

  姜岁岁垂眸看着徐氏苍白的面容,片刻后,慢慢将帕子搁回铜盆里。

  “让她进来。”

  清莲一怔:“姑娘?”

  姜岁岁未再开口。

  清莲看着她的神色,忽然不敢再劝,只低低应了声,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柳姒月故作亲切的声音。

  “夫人病成这样,怎么也不早些告诉我?我虽身份低微,可腹中到底还有老爷的骨肉,便是为了孩子,也该来尽一尽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绣花裙,鬓边簪着金钗,面上敷着一层薄粉,神色柔顺妥帖得很。若不听她话中那点掩不住的得意,倒真像是来探病的。

  姜岁岁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她。

  柳姒月一见她,目中似乎有几分心虚,脚步亦不自觉顿了顿。

  昨日青牙帮的人没回来回话,她就猜出多半是没能成行。只是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竟能在青牙帮的人手下逃出生天,真是不可思议。

  柳姒月抿了下唇,心中本有几分不自然,可一想到自己今日是借着侍疾名头进来的,又有肚子里的孩子作倚仗,若这般她们姜府还要将她轰出去,闹到官府门前也是他们没理!

  这样想着,她心中那点怯意很快散了。

  “大小姐也在,”她笑了笑,“昨日是我莽撞了些,今日特来给夫人赔罪。”

  姜岁岁道:“赔罪?”

  柳姒月拿帕子掩了掩唇,眼尾轻挑,做足了姿态,道:“自然。夫人身子不好,我也心疼。只是这府中眼下没个人主事,大小姐年纪又小,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倒不如让我搬进来,也好替大小姐分担一二啊。”

  说完,她唇边无意识扬起些许弧度。

  眼下这徐氏应当时日不多了,她姜岁岁一个孤女,就算再会虚张声势,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这姜府未来,不管怎么样都得是她来当家!

  “那我倒要问问柳娘子,是要怎么分担了,”她话音刚落,便侧目看了眼身后的小厮,随即指向柳姒月身后的婆子,忽而令道,“拿下。”

  小厮得令,疾步上前押住那婆子。

  那婆子被挟制住动弹不得,目中露出惊慌之色。

  姜岁岁目色很淡:“捆了,打。”

  这一遭来得太突兀,柳姒月还未反应过来,那婆子已被按在椅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姒月震惊问道。

  “柳娘子有所不知,我姜府后院的药厨是不准除一等女使以外的下人进的。这婆子昨日进了小厨房,坏了我姜家的规矩,是以该打。既然柳娘子说自己是姜家人,岁岁便托大替你管教这自家的下人了,”姜岁岁看向小厮,冷声,“打,重打八十板子。”

  八十板子?

  那定是要死人的。

  柳姒月极震,那被押着的婆子亦冷汗涔涔,一时间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娘子、娘子!救我啊娘子!”那婆子在长椅上挣扎不能,一双眼直直地望向柳姒月。

  “大小姐,”柳姒月面色有些发白,“你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你母亲的身子自己不好,与这些下人何干?”

  “柳娘子倒心急。我还未说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倒先替这婆子辩白起来了,”姜岁岁不欲再与她多言,示意小厮,“动手!”

  棍棒击打在皮肉的声音惊心动魄地响起,柳姒月帕子掩住口鼻,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你……”

  姜岁岁却是走到那婆子身前,声音居高临下,却分外冷静:“你想清楚,是要护主替她隐瞒,还是要自己的命。”

  棍棒一声一声地落下,那婆子的哀嚎不绝于耳,身下也渐渗出血色,锥心刺骨的疼痛下,她终于再也招架不住,连声说:“都是她!都是柳娘子让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姜岁岁略略抬了抬手,小厮得令歇了。

  她转目看向柳娘子,道:“柳娘子,既然如此,就请官府走一趟吧。你谋害当家主母,是个什么罪名,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姒月指着她,气绪不平道:“你、你严刑逼供,怎能作数?”

  姜岁岁冷然一笑,并不理会,只道:“我不仅严刑逼供,我同时还很想知道,你与青牙帮的人,又是怎么商议的?”

  院内一时寂静。

  柳姒月死死盯着姜岁岁,半晌,气极笑出声来:“大小姐真是会说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认得什么青牙帮白牙帮?你若要污蔑我,总也该拿出证据来。”

  她说着,目光往内室方向扫了一眼。

  “更何况夫人眼下还没醒吧?大小姐不去照看母亲,倒在这里同我纠缠这些没影的事。若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知大小姐担不担得起这不孝之名!”

  清莲气得脸色发白:“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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