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我先告辞了。”
裴时川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心下甚觉可爱,忍不住弯唇低笑。
*
姜岁岁不多时便去了容和堂辞行。
老夫人听她说要回荆平,倒也未多留,只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问道:“岁岁,怎么这样急?”
姜岁岁垂眸道:“月末便是母亲生辰,岁岁离家多日,心中实在记挂。况且在府上叨扰了这些时日,已很过意不去。”
老夫人轻轻叹了声:“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
她命陈嬷嬷取了几匣药材来,都是些温补养身的好东西,又另备了些缎料首饰,一并让人装进车中。
姜岁岁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
“给你母亲养身子的,又不是单给你的,”老夫人看她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拿着吧。”
姜岁岁只好收下,屈膝道谢。
临走前,老夫人忽而唤住她:“岁岁。”
姜岁岁抬眼。
老夫人望着她,神色比往日更柔和了些:“回去好好陪陪你母亲。旁的事也不必急着想。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差人告诉我。”
衿儿那日说并不想旁人迫了姜岁岁,故而她也未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原本这孙媳要变媳妇,她着实有些不适应。
但瞧着姜岁岁这处处温顺妥帖的模样,她于心底又实在欣赏这孩子欣赏得紧。
从前不曾想过,如今被挑明了,她倒是觉得岁岁若是嫁与衿儿,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最主要的是,他也难得喜欢一人不是?
只是,总也要岁岁同意了才是。
这议亲的事情周折往复,实在是折腾了这孩子。
“你千万不要外道,岁岁。我老了,总有些事情是想不周全的,但对于你我心中是万分喜欢满意的,不论如何,在京中,侯府就是你的靠山!”
姜岁岁指尖微蜷,不免有些动容。
裴家,纵使裴诚混账些。可有老夫人这样的真诚以待,她亦觉得,是几辈子还不完的恩情了。
她终垂下眼,弯唇笑笑,轻声应道:“是,岁岁记下了。”
*
回到荆平时,已过午后。
徐氏早早便让人在门口候着,听见姜岁岁回来,竟亲自扶着清莲的手出来迎她。
“母亲怎么出来了?”姜岁岁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外头有风,您身子还没好呢。”
徐氏仔仔细细看她,见她虽比离家时瘦了些,精神倒还尚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一去这些日子,信上又只报平安,我哪里能放心?”
姜岁岁心口一软,扶着她往屋中走:“是岁岁不好。”
徐氏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快别说那些,回来就好。”
母女二人一起用了些茶点,徐氏精神不济,本该早些歇下,却仍拉着姜岁岁说了许久的话。
问了些琐事后,话题转了几转,终究是转到亲事上面。
“岁岁,那谢小郎君可好相处?”
姜岁岁一愣,随即想到自上次自己走后,裴时川便说派了人替她守住这姜府。
如今又没了柳姒月的纠缠,想来京中的什么不好的消息都到不了母亲耳中。
她迟疑了瞬,应付道:“还好。”
徐氏却仔细地瞧着她,拉过她的手道:“你可不要嫌人家的性情没有主意。且不说那日相见,我已觉得那小郎君芝兰玉树一表人才,何况你如今瞧见我身子见好,也是人家的功劳。”
姜岁岁有些不解:“什么?”
徐氏笑了笑:“你不知道?”
姜岁岁微怔。
徐氏拉着她的手,声音轻柔:“自你上次离府后,没过两日,便有个上次那谢小郎君身旁的小厮登门,说是替谢小郎君走一趟,领了一位郎中来替我诊脉。”
姜岁岁听着这谢小郎君只觉得别扭,一时间神色有些僵硬。
徐氏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继续道:“那郎中瞧着并不像寻常坐馆大夫,话不多,诊脉极其仔细,三言两语便道出了我这些年的积疾。后来就换了他开的新方子,真别说——我连着吃了几日之后,胸口那阵闷意竟真缓了许多。”
姜岁岁张了张口,道:“母亲方才说……是谢小郎君的人?”
“那小厮是这样说的,”徐氏点头,又一脸感慨道,“起初我也没多想,只当是人家有心。后来清莲去药铺抓药,听掌柜私下提起,才知那位郎中竟是太医院里的李太医。”
李太医?
姜岁岁神色骤然一顿。
这个名字,她前世也曾听过。
那时母亲病势已重,她几乎求遍了京中名医,最后才从一位老郎中口中听见这位李太医的名号。
可李太医是太医院中人,寻常人家便是捧着银子也未必能见上一面。那时她尚未嫁入裴府,父亲过世,姜家门庭冷落,连递一张名帖到宫门前的门路都没有。
她日前也私下里让清荷去打听了这位太医。
可听旁人说,那李太医常在宫中行走,轻易不出外诊。若无贵人引荐,便是求到太医院门前,也未必能将话递进去。
姜岁岁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时日。
可没想到,这个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人,竟已经为母亲看了诊。
“我真没想到,这位谢小郎君,真是有通天的本事呀……”
姜岁岁勾起些无奈的笑。
哪里是什么谢小郎君。
这满京之中,能请李太医日日出外诊的人,除却他,也无甚人能做到了。
姜岁岁心头涌动着些说不出的情绪,瞧着母亲切切的目光,忽而心头微动,想要将事实告诉她。
却在此时,外间忽然来了人通传。
“姑娘,夫人,外头有位郎君求见。”
徐氏眼中一亮,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可是谢小郎君来了?快,快将人请进来。”
姜岁岁心口一跳,下意识开口:“母亲,他不是……”
徐氏却已顾不得听她后半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催促道:“人家替我请了这样好的大夫,咱们怎好失礼?岁岁,快些。”
姜岁岁唇瓣微动,到底将话咽了回去。
不多时,帘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裴时川停在外间,并未贸然进内室,只隔着一道帘子,声音低而沉稳:“夫人安。晚辈冒昧登门,还望夫人见谅。”
他竟也来了。
姜岁岁坐在榻上,一时觉得如芒在背。
不好失礼,她侧过视线看向他。
裴时川今日着一身常服,可仍掩不住身上凌厉之气。
他身形高大,眉目冷峻,立在帘外时,竟叫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都显得局促了些。
姜岁岁收回视线。
徐氏隔着帘子瞧不真切,只听他声音沉稳有礼,心下反倒更添了几分好感,忙道:“谢公子不必拘礼,快请坐。”
帘外的人静了一瞬。
姜岁岁一时紧张,下意识抬眼看去。
可那人并未出言纠正,只淡声道:“夫人病中,晚辈不便入内,在外间问安便好。”
徐氏听他这样守礼,神色愈发温和:“昨日李太医之事,真是劳烦你了。我们姜家如今门庭冷落,若非你有心,我这病还不知要拖到何时。”
“夫人言重了,是晚辈分内之事。”他答得简略,语气却并不冷淡。
姜岁岁坐在榻边,只觉得分外别扭。
徐氏隔着帘子看不清裴时川的神色,听他应答心下越发满意。
帘外,又听裴时川道:“听说李太医昨日开方时提过寒泉参。此药南陵一带才有,晚辈便顺路带了些来。”
话音落下,外间随从便将一只木匣递了进来。
木匣不大,瞧着却极精致,匣中铺着细绢,里头只放了几支形色干净的寒泉参,药香淡而清苦。
清莲接过后,低声惊叹:“果真是寒泉参,此参极难采摘,药铺里要数百两银子一根呢!”
徐氏有些怔住:“这样贵重的东西……”
裴时川神色淡而自若:“夫人不必多思,自是身体要紧。”
徐氏轻轻叹了声:“你这孩子,当真是有心了。”
清莲很快便照着李太医留下的法子去煎药。
屋中又说了几句闲话,多是徐氏问,裴时川在外间答。
他言辞不多,却句句答对稳妥,竟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徐氏本就病中精神不济,服过新煎的药后,没多久便露出倦色。
姜岁岁见状,忙扶她躺下:“母亲先歇着吧。”
徐氏点了点头,闭眼前还不忘低声道:“岁岁,替我好生送送谢公子。”
姜岁岁手指一顿,又低低应了声:“是。”
待徐氏睡熟,姜岁岁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出了内室。
裴时川站在廊下等她。
日光从庭中斜斜落进来,照在他玄色衣袍上,洗淡了他周身惯常的冷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