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
裴时川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后颈亲了亲。
姜岁岁受不住痒,终于转过身来瞪他。
只是她眼尾仍带着未褪的潮红,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
裴时川看着她,眸中笑意淡了些。
“裴诚的事,我并非不信你。”
姜岁岁微怔。
“我知道。”
“知道?”
裴时川沉默下来。
姜岁岁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衣襟上。
“我说记得,并不是因为记得裴诚。”
“只是当年的我把那桩婚约看得很重。父亲说裴家重诺,母亲说老夫人慈和,所有人都告诉我,往后我会嫁进侯府。”
“我便以为,只要等到及笄,一切自会顺理成章。”
她语气平静,并没有多少伤心。
那已经是前世的姜岁岁才会在意的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一句约定其实什么都算不得。”
裴时川握住她的手。
“现在呢?”
姜岁岁抬起眼看他。
“现在我不信别人说过什么。”
她顿了顿,将手指缓缓穿进他的指间。
“我只信已经做过的事。”
裴时川去过荆平,他真正地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将她接回了侯府。
姜岁岁向他怀中靠近了些。
“我的心也只容得下一个人。”
裴时川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收紧手臂,将她彻底抱进怀中。
姜岁岁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地依偎在他胸前。
窗外冬日寂静,帐中尚留着未散的暖意。
裴时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间。
“睡吧。”
姜岁岁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手仍同他十指相扣,直到沉沉睡去,也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云州 腰还难受?
翌日姜岁岁醒来时, 窗外日光已经透过帐幔。
她睁开眼,神思尚有些昏沉,下意识翻了个身。
腰间酸意倏然漫开。
昨夜那些零碎画面也随之涌入脑海。
他的吻, 他落在她腰间的手,还有后来那一声又一声压在耳畔的低哄。
姜岁岁身子僵住,闭上眼, 忽然又不想醒了。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 手臂略微收紧,将她重新拢进怀中。
“醒了?”
裴时川声音低哑,显然也才刚醒不久。
姜岁岁背对着他, 半晌才含糊应了一声。
“嗯。”
裴时川低下头, 唇擦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可有不适?”
姜岁岁耳根发热:“没有。”
“当真?”
“……”
她不肯回答,撑着床榻便要坐起来。可手臂才一用力, 身子便轻轻一软。
裴时川抬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所落的位置, 恰是昨夜被他握过许久的地方。
姜岁岁顿时屏住呼吸, 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我自己来。”
裴时川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勉强, 只替她将软枕垫在身后。
帐中昏暗, 姜岁岁拢好寝衣,才发觉外头早已不是清晨的天色。
她一怔:“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姜岁岁蓦地抬眼:“怎么不叫我?”
今日还未去容和堂请安。
才成婚没几日便睡至这般时辰,旁人会怎么想?
她掀开锦被便要下榻, 裴时川却先一步握住她的脚踝, 将人拦了回来。
“我已经遣人同母亲说过了。”
姜岁岁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说了什么?”
“说你昨夜服了药, 睡得迟些,今日不必过去。”
姜岁岁稍稍松了口气。
裴时川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忽而又道:“旁的什么也没说。”
“……”
她抬手拉过锦被, 径直盖过了他的手。
“我又没有问旁的。”
裴时川低笑一声,倒也不再逗她,起身唤人送水进来。
清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时,始终垂着头,神色比平日还要规矩。
姜岁岁反倒越发不自在。
她梳洗更衣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熬得软糯的红枣粳米粥,旁边是几只玲珑小巧的水晶虾饺,并一碟酥软香甜的栗子糕,皆是清淡养胃之物。
裴时川坐在案边,显然是在等她。
姜岁岁走过去,稍显迟缓地坐下:“你还没用?”
裴时川轻哂:“夫人不来,哪敢用。”
姜岁岁拧了下眉,而后垂下眼,拿起瓷匙,舀了一口粥。
红枣已经煮化了,入口带着一点温软甜意。
裴时川看着她吃了几口,才问:“今日的药什么时候喝?”
“午膳后。”
“还要喝多久?”
“李太医说,再养两个月。”
裴时川点了点头。
姜岁岁见他答得一本正经,忍不住抬眼瞧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时川目色淡淡地看回来。
“不做什么。”
他停了一瞬,又道:“只是记着。”
姜岁岁总觉得他另有所指,却又寻不出错处,索性低头继续喝粥。
*
临近午时,姜岁岁终究还是去了容和堂。
裴时川陪她走到院外,前头却有人来请,说是陛下送来的几封军报到了。
他脚步微顿,看向姜岁岁。
“我自己进去就是。”
姜岁岁被他看得耳际微热,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来向母亲请安,又不是要出府。”
裴时川没有应声,视线落到她略显迟缓的步子上。
姜岁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顿时一僵。
她咬了咬唇:“你快些走吧。”
裴时川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终于转身去了前院。
姜岁岁进屋时,老夫人与沈枝雁都在。
沈枝雁怀里还抱着孩子。
小人儿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小袄,颈间挂了只金灿灿的长命锁,正攥着沈枝雁的一缕头发玩。
老夫人见她进来,忙招了招手。
“怎么今日还过来了?衿儿不是说你昨夜没歇好么?”
姜岁岁脸上一热,屈膝行过礼才道:“已经无碍了。”
沈枝雁抬眼瞧她。
她今日穿一身浅绯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月白玉簪,瞧着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
可眉梢眼尾间,仿佛比前几日多了些说不清的柔润。
沈枝雁眸色微动,笑道:“新婚燕尔,三弟妹便是多歇一会儿,母亲也不会怪罪。”
姜岁岁只作没听出她话中打趣,温声道:“二嫂说的是。”
她在老夫人身侧坐下。
小人儿瞧见她发间的玉簪,忽然伸出手,咿咿呀呀地要去抓。
沈枝雁险些没抱住,忙笑道:“瞧见漂亮东西便要,也不知随了谁。”
姜岁岁伸出手:“我抱一会儿吧。”
沈枝雁稍稍一顿,便将孩子递给了她。
姜岁岁抱得有些生疏。
小人儿却不认生,到了她怀中,仍一心惦记着那支玉簪。软绵绵的小手攥住她衣襟,仰着白净的小脸冲她笑。
姜岁岁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笑道:“再过七八日,这孩子便满周岁了。你二哥远在辽省赶不回来,咱们也不大办,只请族中几位亲眷来热闹热闹。”
姜岁岁低头逗着孩子:“原来快满周岁了。”
“是啊。”
老夫人轻叹一声:“当初出生时才这样一点大,如今竟也养得白白胖胖了。”
沈枝雁替孩子理了理衣领,温声道:“他胎里受了亏损,能养成如今这样,已是万幸。”
“那时确实险得很。”老夫人想起旧事,眉间仍带着几分余悸,“悬清去年三月底才从云州回来,你四月里诊出喜脉,谁知到了十月,孩子便早早落了地。太医说是不足七月的胎,我那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
云州。
姜岁岁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
父亲也是去年三月自云州回来的。
那坛留给女婿的酒,便是他回京时带回的。
她心底划过一丝异样,怀里的孩子却忽然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衣襟。
姜岁岁回过神,低头握住他的小手。
沈枝雁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
“三弟妹在想什么?”
姜岁岁神色不变,轻声笑道:“只是想到这孩子不足七月便落了地,如今还养得这样好,二嫂这些时日想必没少费心。”
沈枝雁眸中笑意未减:“自己的孩子,自然要费心些。”
她抬手将孩子接回来,又状似随意道:“三弟妹这样喜欢孩子,想来母亲很快便能再添一个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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