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指尖微顿。
她尚未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淡声音。
“她用的药还没停,二嫂倒比李太医还急。”
裴时川掀帘进来。
他显然才从前院过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意。向老夫人见过礼后,便径直走到姜岁岁身旁坐下。
沈枝雁笑意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不过随口一说,三弟倒护得紧。”
裴时川淡道:“自己夫人,自然要护着。”
姜岁岁侧目看了他一眼。
裴时川却没有看她,只伸手碰了碰她面前的茶盏。
茶已经凉了。
他皱了下眉,抬手叫人重新换了一盏热的来。
老夫人看在眼中,心里颇为熨帖,嘴上却道:“好了,知道你疼媳妇。枝雁也没有旁的意思。”
裴时川淡淡应了一声。
沈枝雁低头逗着怀中孩子,片刻后才笑着转了话头:“说到周岁宴,我初回京不久,对府中许多物件都不熟悉。明日想去库房挑一套抓周用的东西,三弟妹若有空,不如来替我参详参详?”
姜岁岁抬眼看她。
沈枝雁笑得温和,像是寻常妯娌间亲近相邀。
“好。”
姜岁岁弯唇道:“二嫂既开口,我自当过去。”
裴时川侧眸瞧她,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
*
从容和堂出来,裴时川一直握着姜岁岁的手。
姜岁岁走了半程,才低声问:“小叔方才怎会过来?”
“军报看完了。”
“只为来接我?”
裴时川垂眸看她:“不然呢?”
姜岁岁没有接话,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道:“我父亲去年也在云州。”
裴时川脚步微缓。
“我知道,他与二哥似乎是前后脚回京的。”
姜岁岁回想片刻:“母亲说,父亲是三月下旬回来的。那时他在云州已经待了大半年。”
裴时川没有立刻开口。
姜岁岁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神色仍旧平静,只问:“岳父从云州回来后,可曾提起过二哥?”
姜岁岁摇了摇头。
“父亲很少同我们说军中之事。那段时日他心绪不好,回府后还病过一场,母亲只当他是一路奔波累着了。”
她顿了顿。
“后来没过多久,他便又离京了。”
而那一次离京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裴时川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姜岁岁从回忆中抽身,低声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眼下还不能确定。”
裴时川看向她:“今日在二嫂面前,先不要再提云州。”
姜岁岁点了点头。
她走得慢了些,裴时川也随之放缓脚步。直到进了谨和院,姜岁岁才轻轻挣了挣手。
“可以松开了。”
裴时川没松,反倒将她带近了些。
姜岁岁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下人都在呢。”
“我看见了。”
他答得坦然,姜岁岁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裴时川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
“腰还难受?”
姜岁岁脸色蓦地一红,抬手便要捂住他的嘴。
裴时川顺势握住她的手,低笑一声,将人抱了起来。
姜岁岁惊得环住他的肩颈。
“裴时川。”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裴时川脚步一顿,低头瞧她。
姜岁岁也怔了怔。
四目相对片刻,她率先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你放我下来!”
“方才不是还叫小叔?”
“……”
裴时川抱着她进了内室,才将人轻轻放到榻上。
他半蹲下来,替她脱去绣鞋,又将软枕垫到她腰后。
姜岁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
裴时川起身时,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
姜岁岁没有答,只将他的手牵过来,慢慢握住。
裴时川目色稍顿。
她垂着眼,指尖在他掌中轻轻蜷起。
“二嫂明日邀我过去,你会陪我吗?”
“会。”
他答得极快。
姜岁岁抬眼:“你不是还有军务?”
“晚些再去就是。”
她看了他一会儿,唇边渐渐浮出一点笑意。
裴时川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与此同时,沈枝雁所住的临芳院里,周嬷嬷正垂手立在一旁。
沈枝雁将已经睡熟的孩子交给乳母,待人退下后,才问:“她方才听见云州时,是什么神色?”
周嬷嬷低声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很快便遮掩过去了。”
沈枝雁垂下眼,慢慢理着袖口。
“她父亲当年在云州待过,自然会觉得熟悉。”
“夫人既担心,为何还要留她进府?”
沈枝雁轻轻笑了笑。
“姜佐将已经死了。她一个养在内宅的姑娘,又能知道多少?”
周嬷嬷不敢应声。
过了片刻,沈枝雁才重新抬起眼。
“只是裴三既然已经查到了济春堂,便不能再由着他们往下查了。”
她望向谨和院的方向,眸中那点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明日她过来时,你亲自守着。”
“是。”
周嬷嬷退下后,沈枝雁独自坐了片刻。
里间忽然传来孩子睡梦中的一声轻啼。
她立即起身走进去,将那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温柔地轻拍着。
颈间的长命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锁背朝上,露出一个极小的“沈”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抓周 或许,那根
翌日用过早膳, 姜岁岁便依约去了临芳院。
裴时川将她送到院门前。
沈枝雁身边的丫鬟已经迎了出来,瞧见他二人相携而来,忙屈膝行礼。
姜岁岁想要将手收回来, 裴时川却没松手。
他垂眼看她,低声道:“我就在前院书房。若有什么事,让清荷来寻我。”
姜岁岁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裴时川这才放开她。
沈枝雁从屋中出来, 恰好瞧见这一幕, 笑道:“三弟不过将人送到我这里,怎么也这般不放心?”
裴时川神色平淡:“她身子才养好些,劳二嫂多照看。”
“这是自然。”
沈枝雁亲昵地挽住姜岁岁的手:“三弟妹如今也是我的弟妹, 难道我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裴时川看了她一眼, 没有接话。
等他的身影走远,沈枝雁才笑着打趣道:“从前只听说三弟性情冷淡, 不解风月。如今瞧着, 传言倒也不可尽信。”
姜岁岁垂眼笑了笑。
“二嫂与二哥夫妻多年, 想来二哥待二嫂也是如此。”
沈枝雁脸上的笑意似乎停了一瞬。
她很快便道:“你二哥常年忙于公务,哪有三弟这样细致。”
姜岁岁没有再问, 随她进了屋。
临芳院比谨和院更显精致。
窗前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辽省带回来的摆件,连窗纱上都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内室靠窗的位置铺了一张厚厚的软毯。
小哥儿正坐在毯上玩一只布老虎,乳母与两个丫鬟守在旁边。瞧见沈枝雁进来, 他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 伸着胳膊要人抱。
沈枝雁眉目柔和下来,将孩子抱进怀中。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 便又闹起来了?”
她哄了几句,又转头看向姜岁岁:“这孩子本怕生,昨日倒很喜欢你。”
姜岁岁走过去, 拿起掉在软毯上的布老虎,轻轻晃了晃。
小人儿果然被吸引过去,咿呀一声,伸手便要。
姜岁岁将东西递给他。
孩子抓住布老虎,却连她的一根手指也一并攥在手中。
柔软掌心带着暖意。
姜岁岁略微一怔,唇边不自觉有了些笑。
沈枝雁看着她,温声道:“我昨日便觉得,三弟妹同这孩子投缘。”
她将孩子交给乳母,领着姜岁岁去了外间。
临窗长案上已经摆了十余样抓周用的东西。
有小巧的笔墨砚台、木制算盘、一卷线装书、一方白玉印章,还有一柄只有巴掌长的桃木小弓。
沈枝雁道:“母亲说东西不必太多,挑几件寓意好的便成。我瞧了半日,也不知该舍下哪样。”
姜岁岁拿起那柄桃木小弓。
弓身打磨得十分光滑,上头刻着一只展翅青鹰,应是特意仿照军中弓箭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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