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在邱蔓和许其修恋爱期间,邱蔓和罗焱的交流总是罗焱发五六条,邱蔓“敷衍”一个表情包——再别出心裁的表情包,也只是点点手指的敷衍。
事实就是邱蔓犯了绝大多数人都会犯的错误——重色轻友。
总之,罗焱平日里为了在邱蔓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从未间断对她讲述自己的生活。
只要邱蔓不健忘,她会知道他拿了多少奖学金,以及某MOBA类手游打到了多少颗星,她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剪了头发,以及流感季有没有中招,她甚至会知道他的导师老来得女,以及他有个室友的爷爷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演员。
邱蔓当然不健忘,以上,她都知道。
邱蔓理亏,但在罗焱面前向来“厚颜无耻”,咧嘴笑笑:“跟你,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眼馋的那件事,试试吗?”罗焱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契机,耐心,却也果决。
“我眼馋什么了?”
“舌吻。”
“罗三火!”
“怎么?不好意思?”
邱蔓五秒钟前才口出狂言说她跟罗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五秒钟后,就被罗焱偷换了概念。
她一下子夺回搭在罗焱腿上的睡袋,全抱在怀里,正襟危坐:“这跟好不好意思没关系!这是道德问题。”
“你单身,我也单身。”
“但我们只是朋友!”
“我也只是尽朋友的义务,”罗焱偷换概念真的有一套,“就好比你馋三禾家的牛舌饼,馋MISS家的千层蛋糕,我能帮就帮,举手之劳。”
邱蔓也没那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牛舌饼和舌吻能一样吗?你不会举例就别举!”
“你不想,就算了。”罗焱以退为进之后,紧接着下猛药,“我本来还想……用这件事来解决你做噩梦的问题。”
“以毒攻毒吗?给我留下一个更大的心理阴影吗?我再也不会梦到掉水里,但春梦中是你的脸吗?”
“你会做春梦?”
“你不会?”
“会。”
邱蔓没有问罗焱的春梦中是谁的脸,反倒换了个思路:“罗焱,你亲过几个?”
罗焱的谎言并非信手拈来,但有个现成的:“我只交过一个女朋友。”
“但你亲过不止一个,对不对?”邱蔓推断,“你在这方面的道德感不高,觉得朋友之间亲一下也无所谓,说不定还没少玩那种嘴对嘴传纸巾的游戏。”
不等罗焱反驳,邱蔓得出另一个结论:“你吻技还不错?”
“我自己说了不算。”罗焱在这个问题上不可能有底气,但话说出来,大有一种“亲过的都说好”的意味。
猛地,邱蔓凑向罗焱:“来吧。”
谁也想不到,“压垮”邱蔓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罗焱自吹自擂的吻技。
在此之前,许其修在分手的第四天辞旧迎新,令她耿耿于怀;罗焱对于和朋友接吻的心理负担为零,从而拉低了她的心理负担;甚至罗焱提到的牛舌饼和千层蛋糕,都令她咽口水。
以上种种都怂恿她在这个计划之外的夏夜胡作非为。
原本她还在坚守。
但罗焱说他吻技好……类似于抢银行,干还不干票大的?亲,还不亲个吻技好的?
二人的折叠椅紧挨着,上半身相隔一大团睡袋,脸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罗焱在消灭这个距离的过程中,看到邱蔓熟能生巧地闭上眼睛,意识到这是许其修留给她的肌肉记忆,一瞬间,嫉妒像被没收的所有危险品一样炸开。
没有循序渐进,他的舌头单刀直入地撬开她的唇齿。
他不接受任何莽撞、冒失,之类的评价。
他真的等了太久,也忍了太久。
邱蔓唔地一声,本能地后撤,但脑后被罗焱一只手掌扣住,没有退路。
她想睁眼,但口中被侵占、被俘虏、被肆虐的感受层层递进,吓得她反倒把眼睛闭得更死,睫毛都要被眼皮吞没。
然而这只是她直观的感受。
至于心理上,她无条件相信罗焱不会伤害她。
所以她下意识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饿太久的人,突然吃大鱼大肉会消化不了,同理,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突然捞着个吻技好的,也难免不识货。
她根本没怀疑,罗焱就是个愣头青。
邱蔓有太多诉求想表达,比如喘不上气,比如舌头痛,比如牙齿摩擦的声音让她起鸡皮疙瘩,但罗焱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哼唧了几声后,罗焱还教训她:“别这么娇气。”
娇气?!
邱蔓不服。
她虽然算不上女中豪杰,但上大学离开家,独立又自强,宿舍里搬个重物要靠她,飞进来个虫子也是她把室友们护在身后,娇气这个词,跟她不沾边。
是罗焱表达有误。
他想说的是“娇”。
他宁可邱蔓在这个时候张牙舞爪,总好过她这样哼哼唧唧地给他火上浇油。
一大团睡袋在二人之间是阻碍,也是防护,邱蔓的十指抓在上面紧了松,松了紧,一会儿像揉面,一会儿像搓衣服。
得益于罗焱的悟性,直到他从不管不顾,到竿头日上,将原本是“空头支票”的吻技兑现给邱蔓,邱蔓才在腾云驾雾的感受中,咕哝出第一句评价:“你好甜。”
身为二十岁的男性,罗焱不认为“甜”是褒义词。他辩解:“你选的。”
“什么?”
“樱花,你选的。”
邱蔓这才睁开眼,直接瞪得圆溜溜。
所以,罗焱在超市里让她选漱口水的味道,是让她选舌吻的味道?
这也能选?
邱蔓被取悦到,朋友的身份带给她的心理负担愈发形同虚设,眼睛一下子又笑得弯弯:“早知道……都买了。”
都尝尝看。
罗焱不想在这种时候跟邱蔓聊天——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聊天只会让气氛从旖旎走向不拘小节。
鼻尖挤过鼻尖,他换了个角度将邱蔓拖回濡湿的风暴中,封印她的语言。
邱蔓没有叫停,她或许一时间分辨不出她对于这般深入的吻是喜爱、热衷,还是平平、排斥,她只知道罗焱清空了她的大脑。
什么都不用思考,是她四天以来,乃至从珠市返京以来,最最求之不得的状态。
《当哈利遇到莎莉》中最经典的告白,是哈利对莎莉说:“当你意识到你想和某人共度余生,你会希望你的余生开始得越早越好。”
这是邱蔓没能看到的结尾。
退一步说,即便她看到了,她也不会在和罗焱接吻时对号入座。
但罗焱会。
只是他的处境是哈利的另一个版本。
他悲观得多:他想和邱蔓共度余生,假如他和邱蔓只有这“短短”一个吻,他会希望他的余生结束得越早越好。
说“短短”,只是他的主观臆断。
实际上他们亲了好久。
邱蔓薄薄一片身体的感受一分为二,身前有睡袋和罗焱,热得冒汗,背后吹着夜风,快要寒彻骨。
她抬手拍拍罗焱的手臂:“往下点儿。”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一味捂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后脑勺又不冷。
罗焱的手迫不得已往下落,给邱蔓的背御寒。
他的自制力本来就在溃败的边缘,邱蔓放行他的手,他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力道不在他的掌握中,轻了,邱蔓动来动去,说痒,重了,邱蔓又抗议:“你给我搓背吗?”
可明明他更难受,轻了或重了都在饱受欲壑难填。
“我学会了。”邱蔓丢给罗焱这四个字,便以攻代守。
罗焱从主导到承接,心火却更旺。此后几年,他追溯他更倾向于邱蔓在“上面”的癖好的由来,大概就是这一刻她带给他的颠覆。
也幸好邱蔓的本意只是展示她的学习成果,对罗焱来说无异于浇下一盆冷水,不然,他真把持不住。
邱蔓的学习成果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论罗焱的感受如何,她自己把自己亲得快要爽飞了。
恋人、朋友,甚至陌生人,都是其次。
接吻的尽头,只剩下血气方刚的女人和男人。
去看露天电影之前,二人洗漱过。营地的公共洗漱间条件有限,邱蔓从超市买的两块香皂,她和罗焱一人一块。眼下两个人身上是同样不怎么高级的香味,混合依山的植物融入土壤,和傍水的微生物散发的气息,怎么也算不上沁人心脾,但足够原始。
足够让她今朝有酒今朝醉。
邱蔓不再满足于两张折叠椅的限制,她开始往罗焱身上翻。
“邱蔓……”罗焱用呼唤作为阻止,又能阻止什么?
“承重是多少?”
“我?”
“你什么你?”邱蔓对罗焱一连串道,“你还禁不住我吗?椅子,我是问椅子的承重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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