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到现在,还没有一轮游戏是国王“自作自受”。
也难怪现在作为国王的邱蔓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自从罗焱翻开6号牌,她暗暗一惊:坏了坏了,怎么会是罗焱?拜托拜托!5号牌能不能是费彦博?假如罗焱非得跟人亲一个,矬子里拔将军,那就费彦博好了!
直到坐在她旁边的罗焱拿起全场唯一一张还没揭晓的牌,看都没看,直接举到她眼前,邱蔓心说:啊?啊!啊……
一时间,她分不清这是最好的结果,还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随即,费彦博带头:“亲一个!亲一个!邱蔓,你别玩儿不起啊!”
黎今安当然要为邱蔓说话,剜了费彦博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费彦博被黎今安奚落,他认了。
但他给罗焱使了个“哥们儿够不够助攻”的眼色,换来罗焱无声的“你闭嘴”,他这个太监真是白当了。
罗焱虽然制止了费彦博的起哄,但并不打算给邱蔓台阶下。
他也是人,他也是有脾气的。
当时要一起看小电影的人是邱蔓,看完逃之夭夭的人也是邱蔓。后来,他都没表白,她凭什么说他们只能是朋友?凭什么她防患于未然,他却偏偏是那个“患”?
现在国王是她。
说亲一个的是她。
从十三个号码里选了5号和6号的也是她。
所有的祸都是她闯的,凭什么要他给她兜底?
罗焱越想越气,越气越幸灾乐祸,倒要看看邱蔓会如何恶有恶报。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谁亲谁啊?亲哪啊?国王也没说明白,可别亲不明白啊!
黎今安给邱蔓出馊主意:“蔓蔓,你亲他脑门儿!亲完你就跟他说,Good boy!”
“呵呵,”费彦博给黎今安拆台,“只有小孩子家家才会充大辈儿。”
僵局的打破,是邱蔓自罚一杯。
“来不了来不了,真来不了!”她将啤酒倒满玻璃杯,薄薄一层沫,一饮而尽,压下一个酒嗝,“下一局!”
罗焱恍然大悟:原来恶有恶报的人,是他。
他知道邱蔓不喜欢喝啤酒,嫌苦,可她宁愿灌好大一杯苦水,也不愿亲他,甚至连黎今安给她出的馊主意都不愿采纳。
如此一来,好大一杯苦水,更像是注入他的喉咙。
游戏继续。
除了罗焱之外的所有人继续兴味盎然,而罗焱最会装了,装没事人,装其乐融融。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他不能让邱蔓看出他的异样。万一她问他:罗三火,你怎么了?就因为我不亲你,你的世界末日到了吗?你是喜欢我吗?万一她说:罗三火,你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从上午吃到傍晚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费彦博招呼罗焱去家里打游戏,不等罗焱表态,邱蔓在一旁对黎今安大声道:“我头好晕啊!啤酒怎么也有后劲儿啊?”
费彦博便知道,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带不走罗焱了。
八月底的傍晚,天还是热得像下火。
罗焱要打车,声称“头好晕”的邱蔓非要走一走。
罗焱讲道理:“三十五度,你要中暑了更难受。”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邱蔓跟罗焱用不着讲道理。
走了没几步,邱蔓对罗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罗焱否认:“没有。”
“没有?”邱蔓冷笑,“罗三火,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
罗焱受不了邱蔓的措辞,打断她:“是,我是生气了。”
“为什么?”
“小事。”
“小事是什么事?”
“我不想说。”
“但我想知道。”
“那我给你编一个。”
邱蔓这次的冷笑更流于表面,肩膀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有节奏地耸动:“哈,哈,哈,你以为我猜不到?”
罗焱走了个神。
真可爱。微醺的邱蔓真可爱。
由此,对话戛然而止。
二人途径一个从没来过的公园,在举办荷花节,赏荷花,逛夜市,门票十块钱一张。邱蔓原本对这种同质化的活动没什么兴趣,但看到里面有卖氢气球的,就去买票了。
进了门,她在五颜六色的Hello Kitty和迪士尼公主的氢气球中间,毫不犹豫地选了个笑脸——简单的椭圆形,简单的黄色,简单的豆豆眼和笑弯的嘴。
罗焱付钱,老板主动从二十块降价到十五,罗焱深深怀疑邱蔓选的这个是滞销款,给老板去除了一块心病。
“送你。”邱蔓将氢气球的绳子系在罗焱的手腕上:“你别生气了,笑笑。”
罗焱接受。
只要邱蔓不追问他“生气”的来龙去脉,他什么都接受。
二人相安无事,直到邱蔓走马观花地赏了荷花,兴致缺缺地逛了夜市,途径一个套圈的摊位。
她原本都走过去了,似乎是看中了哪个玩意儿,又退了回来。
罗焱找老板买了二十个圈,递给邱蔓。
令人眼花缭乱的方阵,排列了百十来个玩意儿。邱蔓的目光没有地毯式搜索,直勾勾地落在某个区域。罗焱顺着邱蔓的目光看过去,不难确定她看中的是个俄罗斯(义乌)套娃。
毕竟那个区域除了套娃,其它的都可以用“丑”来形容。
邱蔓或瞄准,或撞大运地丢完了十几个圈,通通落空。
罗焱看邱蔓的架势越来越像“区区套圈,我跟你拼了”,便想帮帮她:“给我两个。”
“都给你。”邱蔓慷慨地把剩下几个圈都给了罗焱,但给他下了死命令,“我就要那个,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拿下!”
不否认有运气的成分,罗焱第一次出手就套中了套娃。
然而他迎来的不是邱蔓的喝彩,是她将他往右拽了半步:“差一点,就差一点!加油!”
罗焱这才惊觉邱蔓看中的、瞄准的,以及指着给他下死命令的,始终是套娃旁边的一只铁皮青蛙。
“青蛙?”他再三确认,“你要那个青蛙?”
“不行吗?”
“行。”
一定有倒霉的成分,罗焱接下来丢出的每一个圈都和铁皮青蛙擦身而过,甚至有一个都套中了,又弹开。邱蔓在旁边喋喋不休:“哎呀,你轻点儿!不是……你没吃饱吗?哎呀!好可惜。”
她越急赤白脸,罗焱越看不懂她对这一只铁皮青蛙的渴望是从何而来。
最后,罗焱又买了十个圈。
邱蔓抢走一半,还是她自己套中了:“欧耶!”
罗焱半是关心,半是揶揄:“头不晕了?”
“晕。”邱蔓接下罗焱的话茬,指向一张长椅,“我们去那坐会儿。”
荷花节不算人山人海,但能有一张空着的长椅,归结于它的地理位置,四条椅子腿都被疯长的草没了半截,坐过去就是喂蚊子的下场。
罗焱看了一眼邱蔓的短裤和被她捧在手里当个宝一样的铁皮青蛙:“你不会指望它能吃蚊子吧?”
邱蔓充耳不闻,二话不说,走向了长椅。
罗焱只能跟着坐过去,上半身前倾,像护卫一样盯着邱蔓的小腿。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邱蔓对着铁皮青蛙说话。
罗焱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又来了?笑脸的氢气球还系在他的手腕上,他甚至比她更尽可能地有说有笑,她还要刨根问底?
邱蔓继续道:“玩游戏的时候,我当国王之前,你还好好的,我当国王之后,你就生气了。”
罗焱保持沉默。
她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事已至此,他死鸭子嘴硬没有用。他保持沉默,至少能避免不打自招。
“你觉得我很没有分寸,对不对?”邱蔓自省,“就算是玩游戏,也不该拿kiss这种事哗众取宠,很low,对不对?”
罗焱不能再保持沉默:“我没这么想。”
她的用词太重了。low?他绝不会把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
于是,邱蔓提出第二种可能:“那你觉得我言而无信,对不对?”
“不对。”罗焱觉得这个用词也太重了。
他觉得任何一个贬义词都不适用于邱蔓。
“那为什么?”邱蔓这才注意到罗焱一直盯着她的小腿,狠狠踢了他的脚,“我跟你说话呢!你往哪看呢?”
“有蚊子。”
“我细皮嫩肉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怕什么?他难道不是怕她喂蚊子?
罗焱恨邱蔓不识好人心:“那你是因为细皮嫩肉,所以怕亲一下会亲出人命吗?”
“果然!”邱蔓一锤定音,“你生气就是因为我言而无信。”
罗焱有一瞬间觉得邱蔓在引导他,或者说是在误导他。
她规定,他生气是因为她言而无信。可他是什么教导主任吗?他有这么在乎她是不是言出必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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