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羽稍作一瞬思索，再是回答：“如上仙所愿。便用一百年的时间，来看最后究竟谁会逃不过被剜仙骨的宿命。”
两人定下了赌注。
而在拂羽转身离开清宝殿的这一瞬，涌入她心尖的确满满都是不安。
对自己的不安，对三千夜心意的不信任。
脚步有些不稳的彻底走出了清宝殿，回到九方天后，见到独自站在九方天结界口出神的三千夜。
收拾一番方才不安的心绪，拂羽上前几步，站在三千夜身后，轻声开口：“仙主一人在这……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三千夜似乎早就知道她回来了，即便身后忽然传出她的声音也丝毫不觉得诧异。
眸光微微一动，却是没有看她。
久久不开口，还是拂羽再道：“近来，小仙是做了什么惹仙主不开心的事情了？”
明知故问，可她却并不想这么快就终止两人之间的话题。
三千夜终于开口：“没什么事。”
声音很轻很浅，莫名给她一种陌生感，引得她不得不再问一句：“小仙……当真没做错什么吗？”
“你很不安吗？”三千夜接上她的尾音，不答反问。
拂羽的视线一下随着他的话语而上扬一分，去瞧他的眼。
一双很深邃的眼瞳，带着对她的宠溺包容，还有那早就存在的无奈和不忍。
拂羽问：“仙主为何这么问？”
三千夜道：“因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因为我一直都温柔待你，所以眼下我对你冷漠了，你便不安了。”
他将事情看得很透彻。
拂羽的确是不安了。
因为方才紫灵的那番话，亦是因为他近来对她这般冷淡的神情。
可，拂羽并不承认：“仙主误会了，小仙从没觉得仙主给予小仙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所以，即便仙主现在冷淡了，小仙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安……只是担心，仙主是不是遇上了些麻烦事。”
一席话说得很是流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是变得这么会说谎了啊。
三千夜眼眉一紧，开口：“并没甚麻烦事。”
“那便好。”拂羽接话，明明这一刻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话题再进行下去了，可她就是不愿这么草率的结束对话，仿佛这么仓促的转身背向他之后，今后便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同他说话了。
可，终究还是有很多话都无法说出口。
一年之后，拂羽仍旧与三千夜一同生活在九方天中。
只是，这一年间，两人之间的话题越发少起来。即便她再也没去过清宝殿，可两人见面却仍旧没有话可说。
像是已经走到了各自尽头的两个人，前路走不下去，可转身，依旧看不见曾经那个人的身影。
近来，拂羽倒是听说清宝殿的紫灵上仙身子越发差，本想说服三千夜与她一道去看看紫灵，却是不想早在她开口之前三千夜便独自一人去了。
一股不安感再次涌上她心尖。
在九方天结界口等了整整一天，一直到这日晚上，三千夜才从清宝殿回来。
“仙主。”一见到出现在结界口的三千夜，拂羽便立马开口。
三千夜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眸中没有厌恶，却也没有欣喜，只是，很平常很平淡。
拂羽的视线不由得再往三千夜面上扫去一瞬，他仍旧是这副浅浅淡淡的模样，“以后不必再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九方天内走去，并没有正眼瞧她。
拂羽心中忽然一颤，面上的神情却维持得甚好，跟上三千夜的步伐，道：“仙主白日里，可是去了清宝殿？”
近来三千夜出入清宝殿的次数很是频繁，九重天上的小仙们皆传清宝殿的紫灵上仙终于与九方天仙主在一起了，好在没有枉费紫灵的一片真心。
这些话源源不断的往拂羽耳中传，在她听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说话的间隙，三千夜已经走出了老远。
拂羽回神才赶紧快走两步跟上去，前方的三千夜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拂羽那急促的脚步，遂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
拂羽跟上去，却闻三千夜开口：“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拂羽苦笑一瞬，话语却是平淡：“仙主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
“若你留在这里不开心，我便不想继续强迫你留下。”
三千夜向着看不见光亮的前方开口，拂羽亦是稍稍垂首，即便连他的背影眼下都不敢抬起视线去看。
“仙主的意思，小仙或是明白了。”拂羽淡淡道：“不过，仙主曾经说过，会一直陪着小仙，这句话，是不是不作数了？”
三千夜微微向后侧身，却是道：“我不会勉强你任何，眼下，九方天中已经不是你可以安心待的地方了……我不想，看你一直都活在玄月被辄往人间的阴影之中……”
过了这么久，三千夜也终于还是再提起了玄月。
这是拂羽心中的一块疙瘩，她不会主动提起，亦是不想听他人提起惹自己伤心。
即便是弱懦的去逃避，那便被称作是逃避吧……
她知道，自己面对不了。
拂羽浅浅一笑，却是牵扯出一抹油然而生的苦涩，站在三千夜身后良久才问：“仙主，是喜欢上紫灵上仙了吗？”
夜晚所有的动静忽然在这一瞬间全部息下，似乎只将拂羽的这句话无限扩大，最终传到了三千夜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