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经年累月的不常见面,小时候的陈嘉佑还愿意亲近他,懂事了反而和他说不上话,陈铎锋显然也不是会主动和孩子修复关系的父亲。两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生活,互不干扰。
郑觅夏同样顾不上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很多保姆,管理陈嘉佑生活的方方面面,定时定点跟她汇报,以免出现岔子。
在外人眼里,陈嘉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但他心智上早早就独立了。不过,小孩子嘛,还是挺脆弱的,肯定会有晚上想爸妈想到忍不住流眼泪的时候。
陈嘉佑不是一般的没安全感,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扒拉出来,给自己筑个窝,缩进去,偷偷地哭。第二天赶在保姆上班前把房间收拾整洁,装作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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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澈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一想起来就心疼:“他那会才六七岁,上小学的年龄,已经学会和记者打交道了。”
那一年,陈铎锋和陈牧源这对亲兄弟因观念分歧闹得沸沸扬扬,公司内部争斗不断。
记者见从当事人身上挖不到劲爆的料,干脆去跟踪陈嘉佑。
没料到,一个看起来用棒棒糖就能骗到手的糯米团子,讲的话滴水不漏,活脱脱是个“小大人”。
没多久,陈牧源彻底与家里分割,为了应对外界的议论,陈铎锋召开记者发布会。
陈嘉佑当天身体不舒服,第一次耍脾气赖着爸爸,非跟着一起去。
陈铎锋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哄孩子,便把他带上了。
也许是身边有依赖的人,陈嘉佑在车上踏踏实实地睡着了,醒来发现被扔在休息室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陈嘉佑身体难受又害怕,却没哭也没闹,迷迷糊糊地爬下沙发,想去找爸爸。结果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卯足劲儿敲,试图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幸亏有个回来帮陈铎锋取文件的秘书,经过休息室,想看一看小少爷有没有醒。
一开门,发现小孩儿倒在地上,浑身发烫,烧得满嘴胡话,吓得他赶紧叫了救护车。
夫妻俩各忙各的工作,期间只来过一趟医院,得知没什么危险,坐一坐又离开了。
只有小舅舅郑澈和姨妈郑佳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出院当天,做父母的姗姗来迟,还带着一帮记者,就为了营造出一家和美的景象,稳住口碑。
从此之后,陈嘉佑变得格外排斥公众场合,不喜欢被讨论,还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对此,南诗深有体会:陈嘉佑不缺朋友,却不邀请人去公寓做客,甚至连地址也没透露过。除去追她的那一阵,他再没住过学校宿舍,更不会主动提及私事。
看似游刃有余的混迹在人群中,实则界线分明,没有他的允许,谁也无法跨入他的世界里。
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南诗眉头久久没有舒展:“他和父母关系一直不怎么亲近吗?”
“谈不上什么亲近不亲近的。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一年到头,也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特殊时候才会坐下吃一顿饭,从表面上看,关系还过得去。而且,陈嘉佑是个听话又懂礼节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和人起冲突,也很少忤逆长辈。”
郑澈耸耸肩,风轻云淡地道:“在他独立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他没有反抗的资本。从小享受着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待遇,当然要拿一部分东西交换。”
南诗哑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她人生中也有这么十几年是在父母严格管控之下生活的,每次萌生出叛逆的念头,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许多父母便是如此,举着爱的旗号满足个人的掌控欲,做子女的,想结束又没办法。亲人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浓于水,不外如是。
郑澈抿了口热可可,明显不习惯这个口味,皱着眉把杯子推开了。
“他妈妈因为流产,身体落下病根,这事你知道吧?”。
南诗呵出一口热气:“嗯。”
“自那开始,陈嘉佑才稍微得到一些母爱。但他爸是个硬脾气,对他一直是打压式教育。陈嘉佑长大了,有了主见,慢慢地不愿意再接受摆布,出国之前,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不许生事,安安生生地完成学业。但凡违反任何一则,他就别想继续在国内打冰球了。”
南诗条件反射般跟了句:“他高中很安分,成绩也名列前茅……”
郑澈倏然笑了。
南诗一梗,不明所以地瞅他。
郑澈意味深长地道:“高三拍毕业照,陈嘉佑没去,知道原因吗?”
“……参加冰球比赛,耽误了。”南诗说完,目睹到他越来越深的笑意,心下一动,惴惴不安地咬住下唇,眼皮跳的厉害。
“是打架。”
没有任何征兆,郑澈就这么轻巧地挑开陈嘉佑瞒了很多年的秘密。
“比赛回来的路上,他碰见几个同校的混混在议论你,气不过,冲上去和人家打了一架。他一张辨识度这么高的脸,再加上明星运动员的称号,万一打架斗殴的事儿传开了,他的职业生涯就全完了。陈嘉佑的父母不在国外,只能先委托朋友盯着。帮忙的人是司念的父母,司念抓住这个把柄,才有了后来逼他订婚的事情。”
南诗脑袋嗡得一声响,心跳沉重狂乱,仿佛一团湿漉漉的棉絮堵在鼻端,让她呼吸困难,短暂地呆滞片刻,她从这段冗长的言词中抓住几个关键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真相,谨慎试探:“高中,为我打架。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