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泪水汩汩不断,擦也擦不完。
南诗眼珠子被泡的发亮,又仿佛蒙着一层阴翳。心结显然还没解开。
陈嘉佑疑惑深深:“这么在乎一张照片?”
南诗吸了吸鼻子,小小声:“我们分手的那个冬天,年前,你申请延期期末考试,说家里有急事回去,其实是要陪司念试婚纱,对么?”
没问出口的是,抛却家里的逼迫,你究竟有没有动过,娶她的念头?或者,残存一点点,友情以上的情愫。
毕竟,这世上的爱情不只有一见钟情一种,更多的是日久生情。
他们遇见的太晚了,在认识之前的十五年里,陪在陈嘉佑身边的人是司念,他们有大把的回忆,从小的情谊,羁绊深厚,怎么可能是他说剪断就能剪断的。
南诗眼眶发酸,仰起头,迫使泪水倒流。随之,后脑勺被他的掌心托住,又摁回怀里。
厚实的臂膀牢牢地锁住她,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有些无可奈何:“奶奶亲自打电话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和司念解除婚约,所以才去的。”
南诗瘪嘴:“谁信你的鬼话。”
陈嘉佑没着急辩解,斟酌一番,才回答:“我要解除婚约,选得方式不太恰当,弄得两家人面子上过不去,我爸气急之下动tຊ了手,我额头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没想到,司念也追着回了国,剩下的事情,你应该有印象。”
南诗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还傻傻的劝他,多关照一下这位老朋友。
陈嘉佑当时的反应是,司念是死是活都与他没关系,烦的样儿,恨不得避之如洪水猛兽。
按照他软硬不吃的性格,能把他爸爸气得动手,想必他选得方式,光彩不到哪儿去。再结合那张照片,南诗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倏地瞪大眼睛,泪珠摇摇欲坠,忘了落下,不可思议地低嚷:“你该不会,又打人了吧?”
“不是……”
陈嘉佑好笑地反问:“什么叫,又打人了?在你心里,我是个非常暴力的人吗?”
南诗沉默不语,一双水灵的眼睛像会说话,无声的传达:暴力倒不至于,反正,他在她面前,确确实实是个不好惹的少爷。
陈嘉佑自个儿也知道,他以前是被惯坏了,在亲近的人面前,一有不顺心就甩脸子,的确挺招人烦。.
他讪讪地轻咳,转移话题:“这一段交易,谈不拢,也无伤大雅,可惜那会时机不对,我爸撮合我跟她订婚的目的,是为了借着司家这个跳板,走捷径,及早回国内发展,杀一杀小叔叔的气势。我不配合,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才这么气急败坏。”
之后这几年,父子俩针锋对麦芒,一见面,硝/烟味十足。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
某一回,奶奶身体不康健,陈嘉佑去探病,又被他和郑觅夏趁机介绍相亲,强硬的样子,根本就是死性不改。
这算是碰到他的逆鳞了。
陈嘉佑放了狠话,从此,再没回去过。
这中间的事情,南诗一概不知。
她蓄满的泪珠全蹭在他肩膀上,又被他掰着脸,用纸巾擦干净水痕。
昏暗的光线下,陈嘉佑漆黑的瞳孔中映着她的样子,温柔的让人鼻酸。
南诗低喃:“……我在意的,不只是一张照片。”
“嗯,明白,”陈嘉佑舌尖尝到一片甜,呼出的气也是苹果味的,“你只在乎,我对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南诗闷闷地吭声。
……是这样的,没错。
因为对方是陈嘉佑,她才接受不了这段感情存在一点点瑕疵。
无法忍受他心里有别人,曾经短暂的心动也不行;更无法忍受,她是他可以错过的人,是他随意玩弄的地下恋人。
征服欲是互相的。他是她的唯一,所以,她也想成为他的唯一。
陈嘉佑一扬眉,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笑意飞扬:“现在有答案了么。”
“……”
走出怪圈,拨开迷雾。
很多事情,早就窥见真相。
她斤斤计较,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而已。
爱这个字,听一辈子,都不会腻。
梗了这么久的心结一下被解开,南诗面对他,还有点儿无所适从,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哒哒的碎发,佯装淡然的整理被子,又绕回最初的话题:“饭还是要请的,这是我爸妈的意思。”
陈嘉佑猜:“为你爷爷的事儿?”
“昂,”南诗已经开始计划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嘉佑略作思考:“最近肯定不行,我和季烁正在筹划合办一家冰球俱乐部,有一大堆事要做。先等一等吧,忙完了,我再去拜访两位教授。”
南诗困倦的脑袋失去思考能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心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请一顿饭而已,倒也不着急,工作赚钱才是最要紧的。
今晚要聊的事情聊完,一块大石头落地,她现在只想睡觉。不过,占着他的房间,还要把他撵出去,不太礼貌。
南诗没法儿说,只能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拼命暗示他:你可以走了。
将近凌晨四点半,再熬下去,这一夜,两个人都别睡了。陈嘉佑心领神会,指节弯曲,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睡。”
然后收起书,去卫生间打湿毛巾,给她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