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姬萦一如往常要解开徐夙隐的衣服,检查他胸口的伤恢复如何。
她已经习惯了,但徐夙隐还未习惯。
在她脱下他外衣,欲拉开里衣衣襟的时候,徐夙隐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再看了。”他眼神游移着,轻声说道。
“那怎么行,我必须亲眼确认它完全好了,我才能够放心。”姬萦说。
“可是……”
徐夙隐还没说服姬萦,他的里衣就被拉开了。
姬萦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刀口,仔细查看是否有发炎化脓的痕迹,等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徐夙隐的脸偏向一边,似乎是在故意不看她。而他的耳垂,已经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了。
姬萦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拦。
一股欣喜和怜爱涌上她的心间,她忍不住捧着他的脸,直直地对上他黝黑的眼眸。
“你真可爱。”
徐夙隐的耳垂红得更厉害了,他想侧过头去躲避,然而姬萦的双手牢牢地控制着他的面庞。他只能无奈地感受着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别闹了。”他说。
“这怎么是闹呢?我不亲眼去看,怎么知道你的伤是不是真的好了?”姬萦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故意说道,“更何况,就算是肉眼看着好了,也不一定内里就好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像从前一样,报喜不报忧。”
多年相处,徐夙隐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戏弄自己。
“从前是我错了,”他无可奈何道,“陛下要如何确认,才肯安心?”
姬萦望着他的眼睛,护着他的后脑,忽然把他按倒在床上。
她的心怦怦乱跳,但眼神却执着而坚定地望着他。
“当然是身体力行地试试,看你是否真的好了。”她说,“我能试吗?”
徐夙隐在她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下,闭上了眼睛。他的脸颊如今也红得跟耳垂一般,姬萦喜欢他现在这样充满血色的模样。不再是遥远的圣人,而是她触手可及的爱人。
“来我来啦?”她故意说道。
姬萦原本还想再多逗弄几下,徐夙隐却已经拿起一旁的被子,忽然盖到了她的头上,笼罩了二人。
然后在黑暗之中,他抬头迎了上来。
窗外浓浓秋意,殿内却春色盎然。
后来,姬萦在未央宫种满了徐夙隐喜欢的竹子。
一年四季,都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他们在竹林中看书,习武,有时候姬萦心血来潮,会带他去宫外骑马,好像还和登基前一样。
但她仍是姬萦,他也仍是徐夙隐。
从前没有变,今后也不会变。
第110章 第 141章
新凰二年,持续了四年之久的三蛮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孔老、铁娘子和徐天麟的三路包抄下,剩下的蛮族在千雷机的轰鸣声中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山海关,又在荒漠上屡次遭到歼击,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向大夏宣誓永世称臣。
喜报传回天京,请求姬萦泰山封禅的奏折更多了。
泰山封禅,或许会在死后的功过书上多出一行赞美,但于现在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的大夏来说,还是一项沉重的负担。身后能有多少赞美,姬萦并不在乎,她在乎的,大多都已经握在手中了。
徐夙隐的身体经过丽族圣女的医治过后,已几乎不再有咳喘心悸的症状。
为此,姬萦特意减免了丽族三年内的赋税和徭役。
被指定为下一任圣女的告里亲自进京领旨致谢——丽族风俗与汉人不同,只有男女之礼却无男女大防,以母系为主,因而能够担当族中圣女的,是成熟聪慧,能够带领一族走向兴盛的女人,而非“纯洁无垢”的少女。
告里入京谢旨,姬萦特意留她在宫中住了几夜。
作为皇宫的现任主人,她还亲自骑马带她参观天京皇宫——宫中不许骑马的规矩,自登基之后就被她废掉了。姬萦厌烦坐在轿子上百无聊赖地等待大气都不敢出的内侍,用十倍的时间走完她策马转眼就到的路程。
女皇帝的好处不少,现在新进宫的内侍应该是最有体会的人。
因为是女皇,他们甚至不用再挨上那么一刀。
重建的南亭处也同样如此,姬萦登基后便下了旨,废除一切缘由的阉刑——强人者除外。
两只不知名的鸟雀站在朱红的宫墙上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宫道两边的紫藤花海散发着阵阵幽香。两人两马一前一后地走在宽阔安静的宫道上,告里不解问道:“为何陛下身边不见卫队?”
“不习惯。”姬萦说,“也不需要。”
“我来的路上,听说陛下欲在全国推行女官制度,开放女子科举。民间颇有些异议。”告里神色谨慎道,“陛下还是小心得好。”
“我知道了。”姬萦笑道,“霞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你来时,她可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姬萦坐在雪白的云翼上,双手揣在火红的袖中,她回头朝稍微落后一步的告里望去,修长乌黑的眉毛微微向上挑起,灵动的眼中积蓄着旺盛的生命力,整个人像是一簇在雪上升起的火苗。
云翼和它的主人一般忠诚温顺,姬萦甚至用不上缰绳牵引,它永远能心领神会她想要去的方向,这一点,也同它的主人一般。